精舍内,那一地冰凉的月光仿佛凝固了。
苏秦蹲在徐子训的身旁,看着这位将自己深埋在十二年血色记忆中的师兄。
他没有去拍对方的肩膀,也没有再说那些干瘪的安慰之词。
良久。
苏秦缓缓站起身,理了理青衫的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子训,声音很轻,却透着理智:
“你的父亲,确实很爱你。”
“他愿意倾尽徐家的一切来培养你,甚至在刚才,愿意在那水榭里,放下大周仙官的威严,对着我们这群二级院的学子鞠躬。”
苏秦的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案卷:
“但,他给你的,全都是他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就像你明明喜欢的是梨子,他却拉来了满满一整车、装了满满一果园的苹果。甚至……”
苏秦的目光微微一沉:
“那些苹果上,还带着血。”
徐子训靠在墙角,那双原本已经空洞如死水的眼眸里,因为这句比喻,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仙官,习惯了上位者的掌控。”
苏秦看着徐子训,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徐黑虎那套吃人逻辑的病根:
“他不会去换位思考。”
“或者说,在他那套弱肉强食、将万物视为阶梯的规则里,他根本就不屑于去换位思考。”
“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你现在还小,还会被那些世俗的妇人之仁所羁绊。
他坚信,只要等你长大了,等你站到了和他一样高、甚至比他更高的位置上时……”
“你自然就会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你自然就会明白,为了那通天的权柄,牺牲一个微不足道的‘鼎炉’,是何等划算的买卖。”
苏秦的这番剖析,如同一把尖锐的手术刀,将那份包裹着残酷外衣的“父爱”,切割得明明白白。
徐子训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苏秦没有停下。
他看着徐子训那张苍白的脸,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金刚怒目般的威严: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在一级院蹉跎三年,你死磕你不擅长的灵植一脉,你宁愿被别人嘲笑是通脉二层的废物,也不愿去碰那门家传的绝学。”
“你以为这是在反抗他?”
苏秦摇了摇头:
“不,你只是在惩罚你自己。”
“你只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守着你母亲留给你的那点干净的念想。”
“可是,徐兄。”
苏秦往前迈了半步,直视着徐子训的眼睛:
“力量,是无罪的。”
“不管是灵植一脉的生发之气,还是【九幽缝尸体】那逆转生死的阴气。
它们都只是一把刀。”
“有罪的,从来都不是这把刀。”
“而是握着那把刀,去剖开你母亲胸膛的那个——人!”
这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狠狠地劈在徐子训的识海深处。
徐子训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豁然睁大。
“只有你真正掌握了力量。”
苏秦的声音放缓,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厚重:
“只有你越过他,获得了那真正能够制定规矩的权柄,入驻了那高高在上的官位……”
“一切,才由你真正说了算。”
苏秦指了指窗外那浩瀚的夜空:
“到那时,你才能去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才能用你手中的刀,去践行你母亲口中的‘君子之道’。”
“你才能真真正正地,做到‘让天下无饿殍’。
才可以让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悲剧,在这大周仙朝的地界上,不再重演。”
“变强吧,徐兄。”
苏秦看着他,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用他给你的天赋,去砸碎他的规矩。”
精舍内,陷入了漫长且深沉的沉默。
风停了。
徐子训靠在墙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苏秦的这番话,没有半句宽慰,却字字诛心,将他这十二年来画地为牢的屏障,砸得粉碎。
徐子训缓缓闭上双眼。
两行清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无声滑落。
苏秦没有催促。
他手腕一翻,从腰间的储物戒中,取出了两个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食盒。
这是在陈门社的水榭里,他打包带走的。
一份,是属于徐子训自己的。
另一份,是那位九品人官、徐黑虎,亲手推到苏秦面前的。
而属于苏秦自己的那一份,他留在了储物戒的深处。
那是他留给青河乡那位油尽灯枯的三叔公的救命良药。
“啪嗒。”
苏秦将两个食盒放在青石地板上,随手揭开了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稻谷醇香与清冷月华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间精舍。
在那白玉小碗中,晶莹剔透的【妙想成真饭】散发着莹莹微光。
“把这个吃了吧。”
苏秦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招呼一个饿了肚子的同窗,吃一碗再寻常不过的糙米饭。
他没有去提这碗饭是陈鱼羊耗费了多少心血,也没有去提这里面掺杂了徐黑虎怎样的良苦用心。
他只是将其中一碗,推到了徐子训的脚边。
自己端起了另一碗。
徐子训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散发着微光的灵食上。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陈门社的水榭里,陈鱼羊那句“福至心灵,弄假成真”的介绍,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能让人直面内心最深处渴望的七品造化。
徐子训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伸出手,那只修长白皙、指缝间隐隐缠绕着一丝死气的手,端起了那只白玉小碗。
他没有去看苏秦,也没有道谢。
他只是拿起那柄玉勺,舀起一勺晶莹的米粒,送入了口中。
苏秦见状,也端起自己手中的那一碗,平缓地吃了起来。
灵食入口的瞬间。
没有寻常食物那种需要咀嚼的粗糙感。
那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米饭,在触碰到舌尖的刹那,便化作了一股极其温润、醇厚、甚至带着几分缥缈的津液,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极致的味觉感受,在口腔中轰然迸发。
酸、甜、苦、辣、咸。
这世间的五味,在这股津液中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大道至简”。
它不刺激,却让人从神魂深处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
紧接着。
那股津液在苏秦的气海中化开,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湖,荡起了一圈圈奇异的涟漪。
这涟漪并没有直接转化为真元,而是直冲灵台。
“嗡——”
苏秦的识海中,传来一声极其空灵的震鸣。
在这一刻,这碗名为【妙想成真】的七品灵食,开始发挥它那“勾连神魂、福至心灵”的逆天功效。
它在探寻苏秦内心深处,最迫切、最渴望的东西。
苏秦闭上眼。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自己推开三级院的大门,会看到自己手握大周仙官的正统官印,甚至会看到那七品杀伐大术在自己手中推演至大成的壮阔景象。
然而。
当异象在苏秦头顶缓缓升起时。
那画面,却平淡得让人有些错愕。
没有紫气东来的浩荡,也没有万民叩拜的宏大,更没有那种修为突破时搅动风云的异象。
在苏秦的头顶上方,只浮现出了一片极其普通的、带着几分黄土腥气的农田。
田地里,几个看不清面容的农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劳作。
微风吹过,田埂上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伴随着几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
而在那片农田的尽头,那座熟悉的祠堂前,一个原本瘦骨嶙峋、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却精神矍铄地站在石阶上。
他没有拄拐杖,背脊挺得笔直,正笑眯眯地看着那些在田间嬉戏的娃娃们,仿佛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亲眼看着他们长大。
就是这么一幅俗不可耐、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修仙意境的乡野农耕图。
它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人寿年丰的温馨。
这便是苏秦的意象。
他现在的底蕴,靠的是面板的量化,靠的是那四道高悬的敕名。
他当下最渴望的东西——修为的突破、八品的权限、甚至入室弟子的名头。
在短短的大半个月里,他都已经靠着自己的手段,实打实地拿到了手里。
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其罕见的“圆满”状态。
没有什么迫切需要这七品灵食去填补的自身执念。
他内心最深处的底色,依旧是那片生他养他的苏家村。
只要那片土地安稳,只要三叔公能活得久一些,只要那些乡亲有饭吃,他的心,便是这般安宁。
相比于苏秦这边平淡如水的意象。
坐在角落里的徐子训,此刻身上的气机,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
“轰!”
一股极其阴冷、灰暗、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徐子训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太霸道了,霸道到连精舍内的温度都在瞬间降至了冰点。
原本在屋角顽强生长的几株杂草,在触碰到这股灰光的瞬间,便化作了齑粉。
那是被压抑了十二年、被这具身躯的主人深深厌恶并死死封锁的绝顶天赋——【九幽缝尸体】!
在【妙想成真饭】那直指本心的药力催化下,这股深藏在血脉最底层的力量,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凶兽,咆哮着要挣脱牢笼。
但。
这并非结束。
就在那阴冷的死气即将彻底爆发之时。
徐子训那紧闭的双眸中,隐隐流转出一抹温润的翠绿。
“嗡——”
那原本属于灵植一脉、被徐子训苦修了三年虽然只有通脉二层却无比扎实的木行生机,在此刻悄然运转。
枯荣交替,生死流转。
在那冲天的灰色死气之中,竟然缓缓生出了一株极其虚幻、却又韧性十足的菩提古树虚影!
一半枝繁叶茂,生机盎然。一半枯木朽株,死气沉沉。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徐子训的头顶上方疯狂地倾轧、碰撞。
那棵菩提古树的虚影在死气的侵蚀下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凭借着那一抹最纯粹的执念,死死地撑住了一线生机。
那是一场无声却惨烈到了极点的拉锯战。
是接纳那沾满鲜血的通天大道?还是继续死守那条干净却举步维艰的泥泞小路?
苏秦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
他知道,这是徐子训必须独自面对的劫。
无论最后是那棵菩提树镇压了死气,还是那股死气吞噬了生机。
只要徐子训做出了选择,他都会尊重。
异象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那半空中的生死菩提树虚影与那道灰暗的光柱,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中,缓缓收缩,尽数敛入徐子训的体内。
精舍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苏秦放下手中的空碗,内视己身。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七品灵食下肚,那股磅礴的药力虽然让他的真元更加凝练了几分,但他期待中的“顿悟”。
并没有出现。
他没有领悟出新的七品法术,面板上的各项目法术经验条,也没有出现那种跨越式的大涨。
这碗连三级院大修都垂涎三尺的【妙想成真饭】,吃进他的肚子里,就好像……真的只是吃了一碗极其美味的炒饭而已。
“奇怪……”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是自己刚才脑海里浮现的那幅乡野农耕图,太平淡了,平淡到连这七品灵食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妙想成真”?
苏秦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机缘这种东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有面板在手,只要按部就班地“肝”,那些法术迟早都会圆满,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
徐子训也已经放下了玉碗。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依旧单薄,但徐子训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种纠缠在他指缝间、让他厌恶的阴冷死气,似乎淡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失。
而那股温润的木行生机,也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内敛。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君子,但在这温和之下,似乎藏起了某种极其深沉的决断。
“感觉如何?”
苏秦站起身,看着气息大变的徐子训,轻声问了一句。
徐子训整理了一下衣袖,那张清俊的脸上,曾经的阴霾=被尽数扫空。
他看着苏秦,微微一笑。
那笑容洒脱、自然,一如他们在一级院初见时那般,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释然。
“这饭的味道……”
徐子训语气轻松,像是在评价街角张记的烧鹅:
“确实不错。”
苏秦见他只字不提修为和领悟,也没有去询问那暂且被他押后的选择。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陈兄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只是……我吃完这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既没有顿悟新法,修为也未见明显的暴涨。
莫不是我天资愚钝,糟蹋了这七品造化?”
听到苏秦这半带调侃的话。
徐子训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竹窗,让微凉的夜风吹进屋内。
“不着急。”
徐子训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清朗,透着一种顺应大道的平和:
“陈兄说过,此饭的神妙,在于‘福至心灵’。”
“它不一定会立刻给你灌顶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或许……”
徐子训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苏秦,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它只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
“这饭,说不定还没有完全起效。或是……起效到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苏秦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没有再去纠结这虚无缥缈的药力。
他看着站在窗前、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平静、重新变回那个翩翩君子的徐子训。
苏秦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没有点灯的精舍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过去、关于仇恨的话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从精舍出来,辞别了徐子训。
苏秦没有回自己的精舍。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指尖轻触腰间那块刻着“百草”二字的玄铁铭牌。
青光闪烁。
空间转换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当苏秦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泥土腥气和夜风的微凉,扑面而来。
苏家村。
村口的石牌坊依旧矗立在夜色中。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因为掌握了七品大术而微微激荡的真元。
他现在的修为是通脉九层圆满,手握八品证书,更是五大紫社的客卿。
但在踏上这片黄土地的那一刻,他便自动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威压。
他只是一个回家看望长辈的晚辈。
他迈开步子,向着村子深处走去。
然而,刚走过两排崭新的青砖瓦房,苏秦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夜已深。
按照村里人的作息,此刻应该早就吹灯拔蜡、安歇睡下了。
可前方不远处的祠堂旁边,三叔公的那间屋子外,此刻却灯火通明。
隐隐约约的,还有压抑的啜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苏秦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把。
他没有施展身法,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苏秦拨开围在院门外的人群,一把抓住了站在最前面的李庚,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急促。
李庚正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袋。
他回头一看是苏秦,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找到主心骨的后怕。
“秦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李庚因为激动,连称呼都变了,他指着里屋,声音都在打着颤:
“三叔公他……他老人家之前发了一场高烧!”
“整个人烧得像个火炭似的,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眼看就快不行了!”
听到这话,苏秦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日黄秋用【五医蝎】给三叔公吊命后,留下的那句冰冷的断言。
“好的情况下,还能撑两个多月。坏的情况下……估计撑不过一个月了。”
“这才几天?”
苏秦的拳头死死地攥紧,骨节泛白。
生老病死,天道轮回。
随着寿命即将到头,人体免疫力降低,一场寻常的风寒,对于这种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便是夺命的阎王帖。
“后来呢?现在怎么样了?”
苏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李庚问道。
“后来……”
李庚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也是奇了怪了。”
“就在咱们都以为老爷子这回真要挺不过去、准备让人去给您报信的时候……”
“那烧,突然就退了。”
李庚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敬畏:
“不仅烧退了,老爷子的脸色看着都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
刚才还喝了半碗糙米粥呢。”
“大家伙儿都说……这是老天爷保佑,是您这位天元魁首的福气,把老爷子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听着李长根的描述。
苏秦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怦怦直跳。
凡人不懂。
但他作为通脉九层的修士,作为掌握了《太玄生化诀》这等直指生死枯荣本源的大修,他太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老天爷保佑。
更不是什么福气庇佑。
这是……回光返照!
是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残躯,在燃烧着最后的一丝本源生命力,绽放出的最后的光芒。
这光芒一旦熄灭……
便是真正的药石无医,魂归九泉。
苏秦再也按捺不住。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众人,没有理会那些村民敬畏的招呼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三叔公的屋子。
屋内。
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着。
那张老旧的架子床上,三叔公半靠在被褥上。
正如李庚所言。
老人的脸庞上,此刻确实没有了那种行将就木的死灰之色,反而透着一丝异样的红润。
甚至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浑浊的眼睛,此刻也显得颇为明亮。
他正跟坐在床边的苏海说着话,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吐字却很清晰。
看到苏秦推门进来。
苏海猛地站起身,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惊喜:
“秦儿!你回来了!”
三叔公也停下了话头,转过头看着苏秦。
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带着几分孩童般纯粹的笑容。
“秦娃子……”
三叔公朝苏秦伸出了那只干枯如树枝般的手,声音微颤:
“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秦快步走到床前。
他没有去接三叔公的手,也没有去回应父亲的招呼。
他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个在陈门社水榭中,二级院无数人眼热无比的万载玄冰食盒。
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啪嗒。”
苏秦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稻谷醇香与清冷月华的奇异香气,瞬间如同一阵清风,拂过了这间略显逼仄的土屋。
在那白玉小碗中,晶莹剔透、犹如一颗颗碎裂月亮般散发着微光的【妙想成真饭】,静静地盛放着。
这香气太霸道了。
它不仅没有凡俗食物那种油腻的烟火气,反而透着一股子仿佛能让神魂都跟着共鸣的清灵。
屋内的苏海愣住了。
挤在门口张望的李庚、二牛等村民,也都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抽动着鼻子。
“这……这是啥神仙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