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境。
用果位法共鸣残留的法则印记。
根基不够会反噬。
他没有出声,继续听。
不远处另一拨人围在一起,声音比这边大得多。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姜望,又涨了!上个月他还在三百多名呢,这才一个月就冲到两百三十七了!”
“一个月涨了将近一百名?这速度......“
“据说他上回进塔待了整整五天,出来的时候脸上连汗都没有。”
“第三境的考验他是一口气连过的,中间没有歇脚。”
“第三境连过?那至少得有五道考验吧?他怎么做到的?”
“人家一品门第出来的,从小泡在那种环境里,见识、功法、底蕴,哪样不是碾压?咱们在第二境磨了半年才过的东西,人家进去就跟遛弯似的。”
“那他要是继续这么涨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要进前一百了?”
“前一百?”
“我看他目标在前十。”
“你看看前十那几个名字,青云班的。”
“他可也是青云班的人。”
苏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五道考验一口气连过。
第三境。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拼了拼。
传承塔里的考验似乎是按境来分的。
第一境、第二境、第三境、第四境......越往后越难。
每一境里头有若干道考验,过了这一境的所有考验才能进入下一境。
那些三四百名开外的人大概还在第一境、第二境里头打转。
七十多名的徐子谦和罗影,至少过了第三境。
前十的青云班,恐怕已经走到了第五境甚至更深。
而姜望用了不到两个月,就碾过了前三境。
苏秦把这些推测记下来,又把耳朵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广场东侧,两个年纪稍长的学子靠在石柱上,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你上次进第三境碰上的是什么考验?”
“别提了。”
“是一道阵法推演。”
“给你一座残缺的八门金锁阵,缺了三个阵眼,让你在两个时辰内补全。”
“我琢磨了一天半,到最后一个阵眼死活推不出来,被弹了出来。”
“阵法推演?”
“我碰上的不一样。”
“我那一回进去,是一场术法对战。”
“对手是一道前辈仙官留下的法则残影,五品的威压,让你用自己的法术去接他十招。”
“十招?你接住了几招?”
“三招半。”
“第四招的时候被打飞了,撞在了塔壁上,肋骨差点断。”
“所以你才从三百多名掉到了四百名?”
“别提了。”
苏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同一个境界里的考验,每次进去碰上的不一样。
一次是阵法推演,一次是术法对战。
千奇百怪。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进塔会碰上什么。
他正想着,旁边又飘来了一段对话。
是一个独自靠在石柱上歇息的女子在跟旁边的同伴说话。
她的脸色不算差,可眼底带着深深的倦意。
“你碰上的还算好的。”
“我上回在第二境碰上的那一道,根本不是打也不是算。”
“它把你丢进一个幻境里,让你去治一个村子。”
“一个闹了旱灾的村子,三百口人,水不够喝,粮不够吃。”
“你得在三天之内想出一套治旱的法子,还得让村里头那些个各怀心思的人配合你执行。”
“你信不信,那个幻境里的人精得很。”
“你提一个方案,他们能给你挑出十个毛病。”
“你好说歹说劝动了一半人,另一半人转头就给你使绊子。”
“最后我那个村子旱死了三十七口人,考验判我不过。”
她的同伴愣了一下:
“治村子?这算什么考验?”
“我也不知道算什么。”
那女子叹了口气:
“可后来我想了想,这大概就是传承塔的门道。”
“它不光考你的修为和法术。”
“它考的是你这个人。”
“你会不会做事,会不会管人,遇到棘手的局面能不能拿出办法来。”
“说白了,它在考你配不配做一个仙官。”
苏秦的心微微一震。
考你配不配做一个仙官。
这句话和裴声说的那些东西串在了一起。
仙官立在两根柱子上。
果位和授箓。
传承塔考的也是两样东西。
修行的根基和治世的本事。
它考你能不能打,也考你能不能管人、能不能办事、能不能在一片烂摊子里把事情理顺。
苏秦忽然觉得,这座传承塔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它不仅仅是一座修行的试炼场。
它是一个仙官的预演场。
这就意味着,他那些法术上的短板...
养气九层、连铸身都没到...
未必就是唯一的瓶颈。
他前世宿慧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算账、管人、在一片乱局里理出头绪来的本事....
在这座塔里头,搞不好比修为还管用。
苏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来。
可他心里头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又重了几分。
这就意味着你不能只练一样本事。
法术、阵法、果位、见识、心性、应变......
传承塔考验的是一个人所有的底子。
偏科的人在这里走不远。
苏秦又听了一阵。
“......我听说第五境有一道考验,是让你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参悟一段前辈仙官留下的果位法残篇。”
“参悟到了就算过,参悟不到就被弹出来。”
“一炷香参悟果位法残篇?这谁做得到?”
“前十那几个人做到了。”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前十?”
“光有修为是不够的,悟性不到那个层次,你连第五境的门都摸不着。”
苏秦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半分。
一炷香参悟果位法残篇。
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数字。
他把大寒·定规从零肝到圆满用了一个月。
别人参悟果位法动辄以年计。
他一个月。
如果传承塔里的考验是在限定时间内参悟果位法残篇——
那他在这座塔里头,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苏秦没有往深处想。
他只是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脸上不动声色。
他还听到了一些更细碎的对话。
“......你知道为什么同样进塔,有人排名涨有人排名跌吗?”
“因为塔里的传承是有数的。”
“某些传承被人拿走了,后面的人就碰不到了。”
“先到先得。”
“那些排名靠前的人,早就把最好的传承捞走了。”
“那我们还进去干什么?捡他们剩下的?”
“也不全是。”
“传承塔的考验是活的,每隔一段时间会刷新。”
“新的考验对应新的传承。”
“只是越往后刷新的东西越难拿,品质也参差不齐。”
“难怪前十的人隔三差五还要进去。”
“他们不去刷名次,是去扫新传承的。”
苏秦把这条信息也记了下来。
传承有限,先到先得。
考验会刷新,新传承品质不定。
前十的人依旧在进塔扫荡。
这意味着这面战功榜不是静止的。
它一直在动,一直在洗牌。
你不进步,别人进步了,你就往下掉。
苏秦在角落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他把能听到的信息全都听了一遍,在心里拼出了一幅大致的图景。
传承塔里的考验分境。
每一境有若干道考验,类型千变万化。
阵法、术法、悟性、心性、体魄、应变,什么都可能碰上。
过了考验能获得传承,传承的品质和考验的难度挂钩。
所有这些综合在一起形成你的排名。
排名公开,人人可见。
它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你在这座三级院里到底是什么成色。
苏秦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理了一遍,又理了一遍。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进塔的目的,第一桩就是证果位。
顾长风说了,在传承塔里证果位,前辈仙官的传承会与他共鸣,帮他把根基扎得更深。
可苏秦此刻想的不是根基深不深的问题。
他想的是另一层。
战功榜。
这面碑的排名,是按探索深度和获取的传承来算的。
那证果位算不算?
他在塔里头证了大寒·定规的果位,那一瞬间天地法则降临,前辈仙官的传承与他共鸣...
这一桩事在传承塔的计算规则里,会被算作什么?
会不会直接引发排名变动?
苏秦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值得琢磨。
他方才听那些人说过,战功的计算是复杂的。
不光看你闯了几道考验、拿了几份传承。
还看你在塔里做了什么事、触发了什么。
证果位这件事,在传承塔里发生的话,那动静可比闯一道考验大得多。
一道天地法则降临,与塔中无数前辈仙官的传承产生共鸣。
这种级别的事件,传承塔不可能不记。
它一记,战功榜就得动。
苏秦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证果位本身就能直接冲击排名,那他踏进塔门的第一件事就不应该是去闯关。
他应该先找到最适合证果位的位置,把大寒·定规的果位证了。
果位一成,他就不再是养气九层了。
他就是一个有果位的人。
有了果位,后面的考验就完全是另一种了...
术法对战?他有了果位融合就能使五品仙官之法。
果位共鸣?他自己就是一尊活的果位。
他的短板会在证果位的那一刻被补上大半。
而且如果证果位本身就能带来排名。
他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新人,踏进传承塔的第一天就证了果位,直接从零冲到不知多少名。
那面碑上的名字会动。
广场上所有人都会看见。
苏秦微微眯了眯眼。
排名越高,能接触到的传承品质越好。
传承品质越好,他的果位根基就扎得越深,打造节衍身的底子也越厚。
一步快,步步快。
如果证果位能让他跳过最初那段苦熬的低段位闯关期,直接站到一个更高的起点上....
那他就该把证果位当作进塔的头一件事来办。
苏秦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向了传承塔的正门。
他走到了塔门前。
那扇门漆黑如墨,没有门环,没有把手。
只有门正中央刻着一个浅浅的凹槽。
令牌形状的凹槽。
苏秦从怀中取出了顾长风给他的那枚甲等令牌。
他把令牌贴进了那个凹槽里。
嗡——
一声极轻的振动,从塔身深处传上来,顺着地面,顺着苏秦的脚底,一直震到了他的丹田。
那扇漆黑的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
苏秦迈步走进了那道裂缝。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广场上的嘈杂声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