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
走了几十步,又碰到了一道让他停下脚步的光点。
这一道不一样。
苏秦的神识探上去,信息浮了出来。
【传承者:陆九寒】
【大周仙朝开朝初年,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天官】
【无学党归属】
苏秦的心微微一跳。
无学党归属。
正四品天官。
开朝初年。
这三条信息叠在一起,分量不轻。
开朝初年的四品天官,那是跟大周仙朝的创立者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能在那种群雄并起的年代做到四品,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而且无学党归属——干净。
苏秦往下看。
【传承品阶:上等】
上等。
苏秦的呼吸缓了一缓。
又是上等。
【内容概要:一套名为“寒狱“的体魄淬炼之法】
【以极寒之力淬炼筋骨经脉,可大幅强化肉身根基】
苏秦把这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体魄淬炼之法。
极寒之力。
强化肉身根基。
这道传承的方向跟他的大寒之道是搭的。
而且是体魄类,苏秦现在最大的短板之一就是没有铸身。
如果他能拿到一套淬炼体魄的功法,铸身的事就有了着落。
无主,上等,方向对口。
三个条件全满足了。
苏秦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差一点就伸手去碰那个光点了。
可他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行字。
“寒狱”。
以极寒之力淬炼筋骨经脉。
苏秦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道传承是体魄类的。
他碰了这道光点,触发的考验大概率也是体魄类的——比如在极寒的环境里承受某种程度的淬炼,或者用肉身硬扛某种力量。
他现在是什么修为?
养气九层。
没铸身,没果位,肉身根基只是寻常。
一道四品天官留下的体魄类考验,以他现在的肉身条件去硬闯——过得了吗?
苏秦冷静地想了想。
过不了的概率很大。
他的悟性够了,他的心性够了,他对大寒法则的理解也够了。
可他的肉身不够。
体魄类的考验不看你悟性多高、心性多稳。
它看的是你这副身子骨扛不扛得住。
苏秦收回了手。
他没有碰那道光点。
但他把这道传承的位置死死记在了心里。
“寒狱”。
陆九寒。
上等,无主,大寒之道,体魄淬炼。
等他证了果位、铸了身,他会回来。
这道传承迟早是他的。
现在不是时候。
可苏秦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不合。
不是品质不合。
是路不合。
他想起了顾长风在枫林孤亭里问他的那句话——你想简简单单成就一个仙官,还是想走得更高?
简简单单的路是什么都拿,能捡就捡,不管合不合。
走得更高的路是只拿最对的那一道,其余的全放掉。
苏秦继续往前走。
……
他在公共区域里走了很久。
一个光点一个光点地看过去。
有的只扫一眼就走了——来路不干净,一看就知道背后牵着线。
有的多看了几眼——品质不错,可和他的道不搭。
有的让他犹豫了一阵——无主的,干净的,品质也过得去。
可内容跟大寒法则沾不上边。
他路过了一道小满一脉的剑术传承,留传承的人是一位已故的边关武将。
品质不低,可剑术不是苏秦的路。
他路过了一道谷雨一脉的炼丹传承,传承者是一位归隐山林的散修。
无主,品质中上。
可炼丹跟他此刻的需求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还路过了一道秋分一脉的传承。
秋分。
苏秦想起了姜望。
姜望的果位就是秋分·平权。
苏秦朝那道光点多看了两眼,心里头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他接了这道秋分的传承,他就能了解秋分法则的运行方式。
了解了秋分,就等于了解了姜望。
了解了姜望,将来在全朝大考的修罗场上碰面,他就多了一份底牌。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而后他摇了摇头,走了。
太远了。
全朝大考还早。
他现在最紧迫的事是证果位,不是琢磨怎么打姜望。
把有限的精力花在最紧迫的事上。
这是他前世宿慧教给他的道理。
苏秦走过了一道又一道传承。
走了这么一圈下来,几十个光点看过去,真正让他动心的只有一个半——陆九寒的“寒狱“是一个,柳如晦的“惊蛰通明“算半个。
可一个时机不对,一个来路有牵扯。
都没碰。
苏秦没有急。
苏秦穿过了一片光点密集的区域,来到了公共区域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光点稀了下来。
间距变大,每一个光点和下一个之间隔着好几丈远。
能走到这里来的人显然不多。地面上的脚印痕迹比前头那片密集区少了大半。
苏秦继续往前。
又路过了几个光点。
一道是小寒一脉的传承,品质中等,有主。
一道是冬至一脉的,苏秦的脚步停了一瞬。
冬至。
这是他能用的上的传承。
而且...说不定,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他手里那门冬至·复灵的果位法还没开始肝。
能给他一些指引。
可他低头一看传承者的信息,心里微微一沉。
有主。
而且来头不小,背后站着的是截天学党的一条支脉。
截天学党。
姜望的学党。
苏秦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冬至一脉的传承他迟早需要,但不是这一道。
他不会为了图一时之便把自己绑到截天学党的线上。
冬至·复灵的事,等大寒果位立住了之后再说。
裴声那句话他始终记着,大寒的先肝,冬至的不急。
苏秦继续朝公共区域的深处走。
光点越来越稀了。
他走过了一片几乎空旷的地带,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路过的光点他还是一一看过。
又碰到了两三道无主的传承,品质中等偏下,跟大寒法则沾不上边。
他看一眼就走了。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越往公共区域的深处走,传承的品质在缓缓上升。
前面那片密集区里中等和下等占了绝大多数。
可到了这一带,偶尔冒出来的光点虽然稀,可品质都在中上。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越深处的东西越好。
只是越深处的光点间距也越大,你得走更远的路才能碰到下一个。
大多数人没有耐心走到这里。
他们在前面那片密集区就已经挑得眼花缭乱了。
可苏秦不是大多数人。
他就是冲着深处来的。
他继续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一带游荡。
事实上可能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能走到公共区域这么深的位置而一道传承都不接的人,恐怕也只有他苏秦了。
忽然——
他停住了。
他的丹田里那九缕养满的大寒节气,动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调动的。
是它们自己动的。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苏秦的呼吸缓了半拍。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像是极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只剩下一丝辨不清的尾音。
可他的大寒节气听见了。
九缕真元在丹田里微微涌动,像是九条蛰伏的蛇同时抬起了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苏秦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在公共区域最边缘的位置,远远的,几乎贴着这一境空间的尽头——
有一个光点。
那光点不大,甚至比他一路走来见过的大多数光点都要小。
小得不起眼。
如果不是丹田里的大寒节气在共鸣,他走到这个距离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可它的颜色不一样。
别的光点是暖黄色的,像是油灯的火苗。
这一个,泛着极淡极淡的冷白。
像是冬天清晨结在窗纸上的那层霜。
又像是大寒节气里最深最冷的那一缕风,被封进了一粒珠子里。
苏秦的九缕大寒节气在丹田里微微涌动,朝着那个方向牵引。
那种牵引不是剧烈的拉扯。
是一种极温和的、像是血脉在认亲的感觉。
大寒。
苏秦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先把方才走过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几十道传承,一道没接。
有主的不碰,品质低的不碰,道不合的不碰,时机不对的记下来等以后再来。
他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走到了公共区域最深处。
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一道和他的大寒节气产生共鸣的传承。
苏秦把自己的心沉了沉。
他提醒自己先别急着高兴。
走近了再看。
看看留传承的人是谁,什么来路,有没有牵扯。
看看传承的品质到底如何。
看看考验的难度他现在扛不扛得住。
该查的查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碰。
他走了这么久,不拿就是不拿。
哪怕这道传承的气息再对,如果来路不干净,他一样转身就走。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泛着冷白光芒的光点走去。
每走一步,丹田里的大寒节气就涌动得更明显一些。
像是在催他。
又像是在替他高兴。
苏秦走着走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来。
可他心里头知道。
走了大半天,看了几十道传承,一道都没有碰。
这大概就是他等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