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铭瞳孔中道纹交织,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盛况”。
若非有颗大心脏,他还真要被唬一跳。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外神”,乌泱泱成群成片,皆来朝圣。
原本应是他准备破关,要在飞仙山见神。
可此刻一切都反过来了,他无需见神,众神主动来觐见。
尤其是地下,还有密密麻麻的光点在临近,微弱的如萤火,灿烂的似繁星,同时不乏皓月与烈阳。
这种大场面,让秦铭神色凝重,宛若有一个浩大地下仙朝复苏,万千神祇自沉眠中睁开眼睛,齐齐来俯首叩拜。
他立刻意识到,二俑当年的身份有些猛!
此地为首者,那个立身最为璀璨日轮中的外神,八成见过二俑。
秦铭很想大手一挥,喊道:“众卿家平身。”
最后,他的精神场散发涟漪,改口道:“诸位,近有小友,将闭关于飞仙山,尔等慎护之。”
影影绰绰的外神,都保持朝见的姿势,安静无声。
二俑缓缓站起,扫视四方,而后转身便走。
秦铭退出坐关状态,准备出山。
在这里显圣后,不宜久留。
通俗的说法就是:装完就跑!
秦铭担心出状况,毕竟,二俑早已逝去,如今仅留躯壳,少说少错,多说多错。
虫帝紧随其后,也跟着离开。
当走远后,秦铭回首,发现还有大量“萤火”与“繁星”在飘摇,又过了片刻才各自无声地散去。
“嗯,好像没有完整的意识。”他有所觉,那些外神只具备一些本能。
不过也可以理解,所谓的外神、外魔等,都只是前人留下的印记,不可能存在独立的人格等。
“这地方确实了不得,古代也不知道有多少厉害人物来这里封神,各条路不同,但万法殊途同归。”
上古时期,不见得有密教路。
但是,自古以来,世间一直都有神祇,各条路的晋升方式或许不同,但总有部分相近之处。
再加上很多光点明显是古代英灵,惨烈战死在飞仙山,导致这片地界阻道的外神、外魔着实有些多。
在当今这个时代,如果自身镇不住场面,想在此地成神,其实非常艰难。
这里对于走密教路的人来说,确实属于造化之地,但是在见神一关,可能伴着极大的凶险。
“明日,再请虫帝试试看。”
秦铭其实不怕外魔阻道,他要见的神是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应对外神。
他只担心,飞仙山内部有古怪,会出现完整的强大意志,且境界远高于他,从而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至于其他,比如正常修行破关等,他有足够的自信。
夜雾中,秦铭独自踏上归程。
长庚村,老黄牛见他这么早归来,不禁愕然,这是进山的态度吗?他感觉这位大方的租客,实在有些懒散,不像是探险者。
一个憨厚的年轻人打招呼,道:“哥,你回来了?”
他名黄有为,比他爹老黄牛修为还高,偶尔进山,大多时候在家里苦修,想再现祖上的荣光。
秦铭笑着回应道:“有为,你还在苦修啊,注意劳逸结合,平日也放松下筋骨,练一些精神法门,我传你一段口诀。”
他招手,送给黄有为一种锻炼意识的法门,老黄家的祖上是一头大妖,走得是刚猛的炼体路数。
可惜,十几代人过去,有些妖法失传了。
“多谢……勇哥。”黄有为很高兴,激动地直搓粗糙的大手,他面孔质朴,口笨嘴拙,不善于表达。
在这片地界,秦铭主要是以二俑之身行走在外,因此直接化名为二勇。
老黄牛也连声感谢,从火田里跑过来见礼。
“小事,好好修行,以后我再传你一些功夫。”秦铭笑着说道。
他觉得,同为牛,黄有为这个名字比老五牛无为接地气多了,有锐意进取之心。而老五显然是境界到了一定高度,追求已截然不同。
“勇哥哥,你好懒呦。”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伸手刮自己的脸蛋笑话秦铭,一派童言无忌的样子。
她有一双雪白而毛茸茸的狐耳,大眼纯净,扑闪着光芒,偏着头看向秦铭,道:“我阿爹每次都早出晚归。”
小女孩是白狐族,天真烂漫,大眼清澈得能倒映出秦铭的身影,每次见面都喊哥,很招人喜欢。
秦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问道:“贪吃小丫头,你在吃什么?”
小狐女扬起头,高高举起一块饼,道:“槐花饼,很香甜,大哥哥你要尝尝吗?”
“嗯,你自己吃吧。”秦铭像变戏法般,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两颗略带灵蕴的果实,递给了她。
在长庚村住了一个月,秦铭以最快的速度融入此地。
时间不长,小狐女的母亲为秦铭送来一盘槐花饼,请他尝鲜。
“多谢白嫂。”秦铭笑着收下,当面吃了一块,赞叹道:“离家久了,竟让我咀嚼到了家乡那边的味道。”
在黑白山时,他曾吃过一串串的槐花,确实有些怀念。
“喜欢吃的话,再次做好后,我再给你送过来。”白嫂牵着小丫头的手离去。
晚间,贾衡带队回来,依旧是本村人无人伤亡,皆较为谨慎。外来者有一人受伤,据悉,险些被泥沼中的苍白大手拖走,他自斩一只脚,血遁逃回。
夜色渐浓,贾衡来找秦铭喝酒,意志消沉,再次问道:“兄弟,你确实在没有在外面听到过大圣苏清薇这个名字?”
秦铭点头,道:“未曾听闻。世界这么大,即便是大圣之姿,也不可能传遍各地,最多在一两域有些名气,我没听过也正常。”
“二勇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大高手,混迹的圈子应该能够接触到大圣,所以才来找你询问。”贾衡老脸上写满伤感之色。
接下来,他开始喝闷酒,满腹心事。
秦铭道:“老哥,不用这么沉闷,说不定那个女子这些年都在闭关。”
贾衡摇头,叹道:“她哪里有什么资源闭关,我们这个门派早已没落,五十年前,她多半来到了飞仙山。”
说到这里,这位两鬓斑白的大宗师声音居然发颤,道:“我早该想到,她可能永远留在了这里。”
他托着一角玉佩,残缺得厉害,其手掌微微发抖,道:“今日,我冒险深入某个区域,这是在路上捡到的,很像她当年佩戴的那块。”
“师妹,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音讯,我当年便觉得不对劲,你果然进了飞仙山,再也没有出来。”贾衡居然哽咽了。
秦铭共鸣,发现他是发自内心的悲苦,并非作态。
顿时,他跟着一声叹息,纵然是大圣闯进飞仙山深处也不够看。
贾衡落泪,絮叨着,说自己没有那么老,才一百多岁,来这里的时候还是青壮,当年曾是绝顶天才,只因受了重创,未老先衰。
他似乎很苦闷,喝了很多酒,自顾说了很多话。
“我的师门,在那遥远的古代也曾威震夜雾世界,极尽辉煌。”
贾衡满脸沧桑色,老眼泛红,他自称来自一个名为苍冥的道统,如今早已没什么名气,可昔年却是一家至高道场。
秦铭委实被惊到了,他隐约听闻过苍冥,有人点评至高道场更迭时,曾提到过,没有不朽的传承,诸教都会盛极而衰,强如苍冥也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师门典籍残缺,没有资源,可是师妹还是一早就有了大圣之姿,可她不敢过于活跃,因为我们师门还有仇家,为了给师弟、师妹们寻资源,她独自外出……责任心太重了。”
按照贾衡所说,苏清薇是苍冥道场创教祖师的嫡系后人,一直想重振道场。
秦铭道:“她为何选择飞仙山,这里……太危险了。”
“因为这里足够远,不会被敌对势力注意到。”
在贾衡断断续续的醉话中,秦铭对那个名为苏清薇的女子有了直观的印象,天赋惊人,有责任心,为了师弟、师妹,为了师门,她敢闯敢为。
贾衡猛灌一口酒,道:“我们苍冥道场最强大时,在飞仙山有药田,师妹凭一纸契约进山,应该是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就出了意外,被人加害了。”
秦铭露出惊容,飞仙山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山。
苍冥道场昔日居然在这里占据山头,至今手中都有“地契”,足以说明在古代时期有多么强大。
秦铭问道:“不是说在这里圈山头的生灵,有可能涉及到夜雾世界深处的力量吗?”
贾衡点头,道:“是,但我们苍冥道场,当年也有资格坐在这里。”
可在这个时代,昔日的至高道场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大圣,却需要自己涉险,外出为门派寻找资源,彻底没落。
秦铭望着夜空,深感再强大的人也有老去的一天,再辉煌的道场也终有繁华落尽之日,难逃烟消云散,没有谁可以永远屹立绝巅。
想在夜雾世界生存,非常残酷。
“原本我还想搏一把大的,拉着兄弟一同前往,或许能送你大造化。目前来看,我师妹苏清薇,大圣之姿,都可能死在那里,就不带兄弟你了。”
贾衡起身,踉跄着离开。
他曾说过,要给自身一个交代,竟是准备去拼命,追寻着他师妹的足迹深入飞仙山。
浅夜到来,秦铭再次进山,依旧与大部队在山脚下分开。
不过,这次他来到千丈高处左右,其实相对庞大的山体而言,这依然处在山脚区域。
“虫帝前辈,得罪了,请您试法。”
秦铭将小虫请了出来,这次轮到二俑护法。
他深入丛林中,随手一挖,就能看到四色火泉渗出,整座大山内都是浓郁的灵蕴。
小虫很快进入状态,连着破密教之关。
“这么看来,不是二俑走过相近的密教路,而是古代至强者的肉身都非常离谱,改修其他体系的功法,依旧较为适应。”
能够冠绝一个大时代,登临金字塔的生灵,怎么可能有凡俗之辈?
当然,这也跟秦铭自己的密教积累有关,他将神异物质等临时借给了二俑、虫帝。
不久后,虫帝也如同二俑般,成为招鬼圣体。
漫山遍野,大量的外神、外魔蜂拥而来,也有生灵认出他,对他朝圣般磕头,敬畏、虔诚无比。
这么看来,古代的大人物,很多都曾登临过飞仙山,而且有过不小的动作。
秦铭数次改换坐关地,并不断向大山上进军。
甚至,他向山脉中走去,接触了第二座巨山,以及第三座。
秦铭有所感,思忖道:“整体效果差不多,所有山都连在一起,令那种大势相依,无需再深入了。”
最为重要的是,他用二俑、虫帝交替坐关,破进密教第五境——见神,并没有莫测的意志降临。
他最为担心的是,有天神意志附着在飞仙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