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新人?拿我的家底反哺外人,你这是给我戴了一顶生机勃勃的大帽子。”
秦铭还能怎样?于绝地苦中作乐也。
每日除了练功外,他若是不喊上两声,担心自己会与暗同化。
失去肉身,精神化作莲种,沉沦深渊,换个人可能早已意志消沉,充满绝望,因为确实看不到活着离开的曙光。
地狱空荡荡,黑漆漆,舍己之外,再无他物。
“外面的肉身不会烂成骨头渣了吧?”
纵使秦铭心态再乐观,每当想到自己的残酷处境,也不禁眉头深锁。
唯有悟透相应的真经,才有活下去并离开的可能。
“地狱篇圆满后,如何找到突破口,登临九霄?”秦铭思忖。
他认真研究《九霄书》,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地狱,九霄,二者相隔无限远,壁垒是现世吗?”
有肉身寄托纯阳意识时,他往返地狱和九霄间,并不是多么艰难。
“现在我成了无根之萍,没有坐标,茫然在深渊中争渡,不知道方向,这是让人深感无力的绝境。”
秦铭琢磨,既有古人成功重返人间,那么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真的只是外来厉鬼借尸还魂,从未有过死者自身复活之说?”
他自然不甘心久困于此,想要重新杀回现世中。
每当想到金色身影,他便咬牙切齿。
所谓的疲惫和无力感,顿时会消散干净,他升腾起旺盛的斗志。
然而,现实很冰冷,哪怕他不断悟法,也没有突破性进展,怎么才能自这深渊中杀穿出去?
他将各种手段都试遍了,依旧无果。
“我所谓的地狱篇圆满,是基于我现有的境界。当年那个逃出去的人,或者说厉鬼,莫不是地仙,甚至是天仙?”
真相若是如此,秦铭真要绝望了。
他在这里没有资源,缺少丰沛的神异物质,勉强维系自身的状态,如何能突破到更高领域去?
“直接从地狱篇过渡到九霄篇,似乎行不通,得另想办法。”
深陷绝地中,秦铭的悟法过程也对应着他的心路变化。
“并非绝对虚无,有丝丝缕缕特殊的能量,只是非常稀薄而已。”
这还要得益于,他混融诸法,可吸收多条路的神异物质,不然的话,单走一条路,有可能会无所觉。
“换个思路,改换其他真经破局。”
秦铭琢磨后,决定重新参悟《浊世清莲》,毕竟他是以莲子形态坠落此地。
他的人形纯阳意识,开始发生变化,重新向着青莲蜕变。
“由莲而始,不知是否可以由莲而终,破开此地。”
漆黑的深渊中,稀薄的能量对于精神的滋养极其有限,接近于无,这让秦铭练功蜕变时异常艰难。
最终,他消耗了自身的些许底蕴,混融天光的纯阳意识都暗淡了一分,才再次进入一种神妙状态。
“嘶,青莲结籽,这是一种近道的形态,平日在现世时,我大多数时间都立在最强领域,并无所觉,现在竟有了新体会。”
维系这种形态,秦铭觉得,似乎可以不生不灭,消耗极少,通过汲取此地稀薄的神异物质,可保自身在黑暗中纯阳不熄。
他之前一直在担忧,长年累月下去,自身终究会燃尽。
“这样的话,我可以从容一些。”他确定,自己可以活很长时间。
然而,这不增不减的状态,终究是过于保守,没有办法助力他打破僵局,如何能杀出地狱?
“恐怕最后还是要涉及九霄书。”秦铭意识到,单靠一个领域的真经,多半没有办法脱困。
“防守有余,进攻不足。”他在思忖,怎样开拓,踏出重要一步。
他凝视黑暗尽头,觉得自己还是太保守了,要想改变,就应该更彻底一些,不如换种修行体系试试看。
“直接改路。”秦铭心血来潮,有了全新的思路。
这里是深渊,亦可能是地狱,绝对算是极其恐怖而又特殊的“地势”,也许可以试走密教路。
毕竟,有前贤为了成神,曾垂钓深渊。
……
夜雾中,黎清月青丝如瀑,衣袂飘舞,踏进黑白山地界,已然临近双树村。
她虽然心中伤感,但并不脆弱,重走旧地,并非为了追忆过往,而是依旧在努力,想尝试救秦铭。
她与秦铭关系亲近,知晓他的过去,自然洞悉很多隐秘。
黎清月来此,是想寻找刘天神。
那凶手若是夜州人,刘墨或有应对手段。
甚至,黎清月猜想,刘天神也许在秦铭身上留下过什么印记也说不定。
若是能请动此人出关,也许能定位到秦铭流落在何处。
说到底,她心中有最强烈的执念,不愿相信秦铭已经死去,依旧在积极想办法营救,始终不肯放弃。
可是,刘天神何在?
便是秦铭自己也不知晓,只是有些许猜测罢了,三成可能还在黑白山地界。
“刘墨前辈,您还在吗?”到了这片偏远之地,黎清月便以通神之法祷告,呼唤对方真名。
可惜,她并未得到回应。
黑白双树下,火泉潺潺,红彤彤的液体在夜色中流淌,滋养着村外长势良好的庄稼。
“哼,哈,嘿!”
墨树下,一只三头六臂的红松鼠正在打拳,皮毛光亮,灿若晚霞,裹挟着砂石,一组鹏王拳打得有模有样,都要飞起来了。
另外一边,一个线条硬朗、颇为阳刚的少年,正盘坐在白树下,闭目参悟真经,身上有浓郁的天光流转。
像是有所感,文睿倏地睁开眼睛,顿时愕然,而后快速露出笑容,长身而起,喊道:“小婶!”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时隔数年,再次见到黎清月。
不是说小婶已经远离夜州,前往外域,可能要数十上百年后才能回来吗?
文睿有些不解,小叔离去,有可能便是去找小婶了,为何只有她一个人回归?
“文睿,你长大了。”黎清月在夜色中走来。
文睿已有十三岁,由一个孩童变为少年,他大步迎了上来。
“小婶。”红松鼠也跟着跑来。
昔日,它脾气又臭又硬,甚至敢向秦铭挥爪子,它多次提及,大秦不讲武德,连它的鼠窝都掏,抢它的存粮。
不过,自从秦铭教它修行,传它功法,红松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自此开始喊秦大爹。
正在黑白双树枝杈上闭目打盹的语雀也惊醒了,立刻扑棱着小翅膀,快速飞过来见礼。
它眨动着宝石般的眼睛,嘴巴非常甜,道:“主母大人,万寿金安。”
至于雷霆王鸟,体格过大,在黑白山中修行。
黎清月看着熟悉的面孔,听着他们亲切的称呼,想到过往,眼泪差点滑落下来。
不过,她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面露微笑,柔和地同他们打招呼,并直接递出几株灵药当作见面礼。
“小婶,秦叔一年前就已离开,很有可能去找你了。”文睿压低声音,他很质朴,见面就告知这则消息。
“我知道,已经见到他了。这次我回夜州省亲,顺便来这里看一看。”黎清月强颜欢笑。
她不想将噩耗带到这里,与其同悲,不如让那些熟人心存美好。
最主要也是因为,文睿等人实力还不够强,得知真相后,有害无利。
“这姑娘真俊,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吗。”
“四年前她便来过这里,是小秦的红颜知己。”
一些村民涌到村口,看到黎清月后惊为天人。
“清月!”文睿的父母陆泽和梁婉清快速赶来,热情招待。
“小婶!”便是昔日的稚童文晖,如今也已十岁左右了,跑过来认真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