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弟兄用力拍打着前面人的伞包和挂钩,大声喊道:“没问题!”
“走向舱门!”
队伍像一条蜈蚣,笨拙地向敞开的舱门挪动。
唐坚站在舱门口,狂风呼呼地吹着。“准备!”
“跳!跳!跳!”
士兵们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从静止的飞机上跳到铺着草垫的地面上,然后迅速完成落地翻滚,解脱伞具,集结。
一遍,两遍,十遍……直到所有人的动作都化为本能。
训练结束时,唐坚看着眼前这支只用了三天就速成的“伞兵”,他们人人带伤,一脸疲惫,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精锐的战士,无论是从单兵素养还是精神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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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黎明。
五架庞然大物停在跑道上,犹如五头蓄势待发的怪兽。
晨风微凉。
秋月提着一个医疗箱,找到了楚青峰。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箱子里拿出几卷绷带和急救药品,塞进楚青峰的伞兵背包里。
“我不在你身边,自己小心。”
秋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青峰看着她,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等我回来。”楚青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罕见的笑容。
秋月眼眶一红,猛地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远处,一百二十名战士,脸上涂着迷彩,背着沉重的伞包和武器装备,已经开始整齐地列队。
“弟兄们。”唐坚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今天,我们将创造中国军队的历史。我们是第一批从天而降的利刃!我们的目标,是切断敌人的大动脉,让八斗丘的日军变成干尸!”
“检查装备!”
“登机!”
引擎轰鸣,狂风卷起跑道上的尘土。
五架C-47运输机如同十只巨大的夜鸟,腾空而起,融入了黎明之前的黑暗。
机舱内,红色的警示灯闪烁着。
气流颠簸,许多战士出现了晕机反应,但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唐坚坐在舱门边,闭目养神。
凌晨四点五十分。
机舱内的红灯突然变成了绿灯,刺耳的蜂鸣声响起。
“起立!”唐坚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
战士们齐刷刷地站起,将挂钩挂在头顶的钢索上。
机舱门被猛地拉开,狂暴的冷风瞬间灌满机舱。
下方,是一片漆黑的群山,隐约可见长衡公路如同一条灰色的死蛇,蜿蜒在山谷之间。
“准备!”
唐坚站在舱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们。
“待会儿见!”
说完,唐坚纵身一跃,跳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跳!跳!跳!”
高起火、周二牛、石大柱、大牛……一个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出机舱。
空中,一朵朵洁白的伞花在黎明的晨曦中绽放。
然而,这个时代的空降,充满了致命的不可控因素。
风向的突然改变,晨光还未抵达导致的视线受阻,以及复杂的地形,都成了死神的镰刀。
最先跃出机舱的唐坚在空中极力控制着降落伞的方向,他的下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砰!”
他撞断了几根树枝,重重地摔在地上,顺势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击力,迅速解开伞扣,端起全自动冲锋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安全。
他立刻拿出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发出了集结信号。
周围的树林里,陆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战士们像幽灵一样向信号源靠拢。
十分钟后。
高起火带着侦察排的人过来了,周二牛和石大柱也带着一连的人汇合。
但随着人越聚越多,唐坚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
“报数。”
“一、二、三……”
报数声在一百一十七停下了。
少了四个人。
“长官……”罗小刀的声音从单兵通讯仪中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唐坚按照罗小刀所报的方位快步走过去。
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个是二排的兵王小二,他的降落伞在空中缠住了,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在了山林中.....
另一个是一排的老兵老赵,他被一阵邪风吹偏,降落伞挂在了树冠上,而他本人则被一根粗壮的枯树枝直接贯穿了胸膛......
不远处,是大牛和重机枪班的弹药手找回来的同伴,那名上等兵弹药手的双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那是落地时风速过大,直接摔断了双腿。
此刻躺在简易担架上,死死咬着一块破布,疼得浑身冷汗,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当前整个中国最精锐的突击队,一枪未发,两死一重伤。
这是独立旅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石大柱两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二牛蹲在老赵的尸体旁,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老赵昨天还说,等打完仗就回老家把一直还在等他的青梅娶回家。
这就是空降作战的残酷,在没有先进导航和精确气象预报的年代,每一次跳伞,都是在和死神掷骰子。
唐坚走到那名断腿的战士面前,蹲下。
“长官……”战士吐出嘴里的破布,声音有些虚弱。
“我……我不能跟你们去打鬼子了……”
“你是好样的。”唐坚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我们不会抛下你,会带着你跟我们一起作战的。”
唐坚转过身,看着沉默的队伍。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在战场上,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把弟兄们的遗体先埋好,做好标记,等我们走的时候,带上他们回家。”唐坚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