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静静地悬于虚空,周身翻腾的杀伐之气与毁灭剑意如潮水般退去,那双化作彩意汪洋的眸子也重归深邃平静。
他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气息完好的黑袍道人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看来……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妖师鲲鹏闻言,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不再多言,只是大袖对着周围这片刚刚经历两大绝阵肆虐、依旧残留着毁灭与生灭道韵的破碎虚空,轻轻一挥。
“呼——”
一股玄奥莫测、混合着空间折叠与时光抚平之力的无形波动荡开。
刹那间,四周那破碎的黑暗、湮灭的乱流、残留的剑痕与阵纹,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飞速褪去、重组!
光影流转,时空易位。
一座恢弘大殿拔地而起。
殿堂无顶,抬头便是流转着亿万星辰、演化着混沌开辟景象的浩瀚穹顶虚影。
脚下是温润如墨玉、内里却有星河缓缓流淌的奇异地面。
四周矗立着一根根高不见顶的巨柱,柱身非金非石,缠绕着活物般的青金藤蔓与古朴道纹,散发着支撑天地般的沉重道韵。
柔和而明亮、却不知光源何在的光芒,将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通明,肃穆而恢弘。
殿堂中央,妖师鲲鹏已安然落座于一张由虬结古木自然生长而成的宽大木座之上。
木座旁,另一张同样古朴大气的木椅悄然浮现。
“坐。”鲲鹏伸手示意,姿态随意。
齐运神色不变,一步踏出,已稳稳落座。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鲲鹏,等待对方的下文。
鲲鹏端起王座扶手上自然凝结出的一杯氤氲着混沌气息的灵液,轻啜一口,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殿堂中回响:
“想必……你已经见过参一了。”
齐运眼皮都未抬一下,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见到齐运这般反应,鲲鹏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是他的徒子徒孙,出身圣宗,得他暗中援手,又受他指引,前来寻这帝兵……
按理说,你该对他,很是信任才是。”
齐运终于抬眸,看向鲲鹏,目光幽深:
“前辈若是一直这么拐弯抹角,试探来试探去……”
他声音淡漠,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便是在浪费你我的时间。”
“呵。”鲲鹏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一声,他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直视齐运:
“你倒是……和参一那老家伙,不大一样。
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直接。很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肃穆气息,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既然如此,本座便长话短说。”
“不要相信参一对你说的任何话!”
“他与世尊那些秃驴,还有另外几个躲躲藏藏的家伙,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信了他,照着他们的路走下去……”鲲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万古沉淀下的冰冷与确凿,“玄黄,危矣!
你,亦将万劫不复!”
此言一出,殿堂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齐运目露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信授业解惑、于我有恩的参一祖师……”
“齐某,难道该相信前辈您这位……上古妖族的太师么?”
这话可谓尖锐至极,直指双方立场与信任的根本矛盾。
然而鲲鹏闻言,并未动怒,脸上甚至没有浮现丝毫被冒犯的神色。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齐运一眼。
“信与不信,不由本座口说。”
鲲鹏淡淡道,随即拂袖轻挥。
“且让你自己,看个分明。”
“嗡——”
随着他袖袍拂过,两人身侧的虚空倏然剧烈荡漾起来!
无穷无尽的混沌雾气自虚无中涌出,翻滚汇聚,迅速凝实、演化……
下一刻,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古老的宏大画面,在混沌雾气中徐徐展开,清晰无比地呈现在齐运眼前!
那是一片无法界定其大小、超越了空间概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