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真君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微微偏移,也望向了西方。
“前些时日,我于剑阁深处闭关,忽有一道剑意自天外降临,落于我道心之中。”他缓缓道,声音很低。
“那剑意之中,便有‘岁月大潮’四字。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西行可解玄黄之厄。”
清源真君看向齐运,目光坦然:
“我不知那剑意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偏偏选中我来传这句话
。但它既然指明了方向,我便来寻你。”
齐运沉默了。
那道剑意……是那缕残念深处沉睡的存在吗?
他为何要通过清源真君传话?
又为何要引自己西行?
无数念头在齐运脑海中闪过,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道友相告。”他淡淡道,“齐某记下了。”
清源真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齐运离开剑阁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再回青山道观,而是驾着庆云,一路向西。
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金红。
山河鼎悬于他身侧,九条神龙缓缓游动,龙目之中光华闪烁,仿佛也在注视着前方。
“真去西边啊?”蔡珅的声音从鼎中传出,带着几分好奇,“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齐运淡淡道,“去看看便知。”
他没有催动全力,只是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西飞行。
袖中那缕残念,在他离开剑阁的那一刻,又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微弱,却更加持久,像是某种指引,又像是催促。
齐运心中微动,顺着那跳动的方向微微调整了庆云的角度。
残念的跳动变得更加频繁,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肯定。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七日,齐运已至中土极西之地。
这里的灵气比中土稀薄了许多,山川也愈发荒凉。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是干涸的赤红色,偶有风沙掠过,遮天蔽日。
但袖中那缕残念,却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待着它。
“快了。”齐运心中暗道,正要加速前行。
“嗡——!!!”
一道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自天穹之上降临!
那威压恐怖磅礴,如同整片苍穹都在这一刻倾塌下来!
齐运脚下的九彩庆云剧烈震颤,山河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九条神龙齐齐昂首,龙目之中光华爆闪!
“道王?”蔡珅的声音变了调。
齐运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天穹。
那里,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一片深邃到近乎凝固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眸,正在缓缓睁开。
那眼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色,瞳孔之中倒映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有浩瀚的星河熄灭,有无数真君陨落如雨……
画面流转得太快,快到连齐运都无法捕捉任何一个完整的片段。
但他能感受到,那眼眸中蕴含的意志。
冰冷,漠然,高高在上。
“世尊。”齐运低声吐出两个字。
那巨大的金色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齐运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那个坏我好事的小辈?”一个恢弘、浩大、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直接在齐运心神深处炸响。
齐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眼眸,眸中彩意流转,【混元】之道全力运转。
“有意思。”世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外,
“混元之道……万古未见。
难怪能炼化诛仙道果,难怪敢独闯西海。”
他顿了顿,那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过……你以为炼化了剑道果位,便能与本座抗衡?”
话音未落——
“轰——!!!”
一只通体金黄的巨大佛手,自天穹之上轰然压下!
佛手之大,遮天蔽日,五指如山,掌心的“卍”字佛印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一切、度化一切的恐怖威压!
佛手未至,齐运周身的虚空便已开始凝固!
他脚下的九彩庆云寸寸碎裂,山河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九条神龙齐齐低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哼。”
齐运冷哼一声,眸中彩意骤然暴涨!
他抬手,并指如剑,对着那压下的金色佛手,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灰白剑光,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剑光凌厉霸道,斩断世间一切因果、劈开万古混沌!
剑光与佛手悍然对撞!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炸开!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山川化为齑粉!
金色佛手微微一颤,下压之势为之一滞。
那灰白剑光也在佛手的碾压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屑飘散。
势均力敌。
不,不对。
齐运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世尊这一掌,根本没有用全力。甚至可以说,只是在试探。
“不错。”世尊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漠然,“能在本座一掌之下毫发无伤,难怪参一那叛徒如此看重你。”
参一。
叛徒。
这两个字从世尊口中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齐运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过奖。”
世尊没有回应。
那巨大的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齐运,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
“西行之路,凶险莫测。”片刻后,他缓缓道,“你若现在回头,本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若齐某不回头呢?”
世尊沉默了片刻。
“那便看看,你能走多远。”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闭合。
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褪去。
天穹之上,云层重新合拢,将那片深邃的黑暗遮蔽。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齐运独立于虚空之中,望着世尊消失的方向,眸中彩意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驾起庆云,继续向西。
山河鼎中,蔡珅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方才……那是世尊的本尊?”
“不是。”齐运摇头,“只是一道意志投影。
他的本尊还被挡在外,投不下太多力量。”
“那你还继续往前走?”蔡珅急了,“他既然能投下意志投影,就能投下更多力量!
万一……”
“没有万一。”齐运打断他,声音平静,“他若真能投下足够的力量,就不会只是试探了。”
蔡珅一愣,随即明白了齐运的意思。
“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参一真君是叛徒?”蔡珅又问。
齐运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目光,望向了前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不知道。”他淡淡道,“也许是想挑拨,也许是在提醒。
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无论世尊的意图是什么,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盘棋局中,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而这一步,既然迈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走吧。”他收回目光,脚下庆云加速,载着他与山河鼎,向着西方,向着那座被尘封了万古的巍峨古城,疾驰而去。
身后,暮色渐深,天地苍茫。
而前方,那缕残念的跳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急促。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