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撕裂苍穹,一路向东。
齐运负手立于云头,衣袂猎猎,眸中彩意流转不息。
自长安古城归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消化那四份合而为一的剑道。
盛唐大帝遗留之力,何其浩瀚,即便是以【混元】之道的统御之能,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尽数吸收。
但他不急。
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沉淀。
有些力量,需要在磨砺中才能真正化为己用。
山河鼎悬于身侧,九条神龙的游动比之前沉稳了许多,龙目之中光华不再闪烁,而是恒定地亮着,如同九盏不灭的长明灯。
蔡珅没有说话,他那急促跳动的灵性波动已经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齐运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古之前,盛唐鼎盛,二十四帝兵拱卫大帝,镇压诸天气运。
那是他们最辉煌的岁月,也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如今,长安已逝,大帝已逝。
唯有他们这些“遗物”,还在世间漂泊。
“蔡前辈。”齐运忽然开口。
“在呢。”蔡珅连忙应道。
“你十四哥说,当年有帝兵叛变了。”
蔡珅的灵性波动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才涩声道:
“……是。”
“是谁?”
蔡珅没有回答。
山河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中,有愤怒,有悲怆,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
“不必说了。”齐运淡淡道,“早晚会知道。”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那些叛变的帝兵,如今必然依附于某位道王麾下。
岁月大潮将至,道王们蠢蠢欲动,那些帝兵也必然随之现身。
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齐小子。”蔡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你……真的不打算按陛下说的做?”
“守护玄黄?”齐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做了。”
蔡珅一愣:“做了?什么时候?”
“从西海封天庭的那一刻起。”齐运淡淡道,“世尊想毁玄黄,我挡了。
参一想摘果子,我防了。
妖师鲲鹏想拉我入局,我看了。
清源真君想借我之力解剑道枷锁,我应了。”
他顿了顿,眸中彩意微凝。
“这些,不都是在守护玄黄么?”
蔡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是啊,齐运这些年做的许多事情,其实都是在替玄黄遮风挡雨。
他不是陛下那样的守护者。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守护玄黄。
“只是……”蔡珅犹豫了一下,“你不打算按陛下说的路走?”
“陛下有陛下的路,我有我的。”齐运收回目光,望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玄黄大地。
蔡珅沉默了,他知道,齐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更改。
“走吧。”齐运淡淡道,“该回家了。”
庆云加速,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载着他与山河鼎,没入了玄黄本界那层厚重而古老的界壁之中。
……
玄黄本界,无极圣宗,青山道观。
齐运的身影落在庭院之中,枯树依旧,山河鼎归位。
一切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但蔡珅知道,不一样了。
齐运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气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变化。
他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不可分割。
“那就是陛下说的‘守护’吗?”蔡珅心中暗道,却没有说出口。
齐运走回枯树下,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闭关,而是取出太虚玉令,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眸中彩意微凝。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怎么了?”蔡珅问。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很热闹。”
齐运没有细说,只是站起身,拂了拂袍角。“蔡前辈,你留在道观陪十四哥。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
齐运没有回答。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
中土,无极圣宗,太虚殿。
齐运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外,守卫的弟子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跪伏于地:“参见掌教!”
齐运微微颔首,迈步走入殿中。
殿内,数十位圣宗真人正在议事。
见到齐运的身影,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掌教!”
齐运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上首的云座,拂袖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终停在了黑山真人的脸上。
“本座不在的这些日子,玄黄可有什么大事?”他淡淡道。
目光微动,黑山真人上前一步,恭声道:
“回掌教,大事有三。
其一,岁月大潮的消息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如今玄黄本界人心惶惶,各方势力都在加紧备战。”
齐运眸光微动。
岁月大潮的消息泄露了?是谁?参一?世尊?还是别的什么人?
“其二呢?”他问。
“其二,剑阁宣布与圣宗结盟,清源真君亲自来访。”
“其三呢?”
黑山真人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其三,海外释修……有异动。”
齐运的眉头微微蹙起。“世尊的棋子?”
“是。”黑山真人点头,“据探子回报,海外净土之中,有数尊菩萨正在频繁走动,似乎在筹备什么大阵。
有传言说,他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岁月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