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成之后的第七日,天变了。
在某一个呼吸之间,整个玄黄本界的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这片天地所有的光芒都一把攥住,捏得粉碎。
青山道观中,齐运倏然睁眼。
他的眸中彩意暴涨,如同两轮混沌大日,将整个无极圣宗照得一片通明。
山河鼎悬于身侧,九条神龙齐齐昂首,龙吟之声撕裂长空,震得整座道观的瓦片簌簌作响。
“来了。”齐运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太虚殿上空。
那里,数十位真君早已齐聚。
每一位真君都已就位,各据一方,将自己的大道之力注入阵中。
看到齐运现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混元道友。”清源真君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紧绷,“岁月大潮……来了。”
齐运微微颔首。
他没有多言,只是身形下沉,落入太虚殿中,盘膝坐于阵眼之上。
“诸位道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真君的耳中,“依计行事。”
“善!”
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汇聚成一道震天的声浪。
……
与此同时,域外虚空。
岁月大潮,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光。
不是一道光,而是亿万道光,自岁月长河的最深处喷涌而出,如同亿万条同时决堤的天河,朝着四面八方奔涌、扩散。
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不断翻涌的光之海洋。
那是岁月长河的潮汐。
它来了。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在它面前失去了意义;没有轨迹,因为空间在它面前失去了方向;没有时间,因为它本身就是时间的源头。
它以一种不可阻挡、不可抗拒的姿态,自岁月长河的最深处涌出,朝着玄黄本界的方向,轰然席卷!
光之海洋所过之处,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死寂星辰,如同被投入洪流的沙粒,瞬间被吞没、碾碎、化为虚无。
那些残破的世界碎片,那些陨落的真君遗骸,那些被遗忘在岁月角落里的文明遗迹。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光之海洋的冲刷下,如同沙塔般崩塌、消散、归于混沌。
那不是毁灭,而是“归还”。
归还给岁月,归还给时间,归还给那永恒不可逆转的【天地岁月长河】!
整个玄黄域外的界壁,在这股恐怖的岁月之力面前,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无数细密的裂纹在界壁上蔓延开来。
界壁在颤抖。
它在抵抗,在挣扎,在拼尽全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完整。
但岁月大潮的力量太过浩瀚,太过磅礴,太过不可阻挡。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虚空中炸开。
大块大块的界壁碎片从本体上剥落,坠入那光之海洋中,瞬间被吞没、碾碎、化为虚无。
界壁,破了。
不是彻底崩塌,而是被岁月大潮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横贯万里、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
而在这光之海洋的最深处,在那岁月长河的源头,在那时间和空间的起点与终点!
有目光亮起。
不是一道,而是多道。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光之海洋的深处,悬浮在岁月长河的源头,悬浮在那连真君都无法触及的至高维度。
道王们的目光。
它们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被撕裂的界壁,看着那涌入玄黄的光之海洋,看着那光之海洋中隐约可见的、扎根于无边厚土之中的玄黄宝树。
那颗果实,已经成熟了。
“岁月大潮……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自那金黄光芒中传出。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没有激动,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老友重逢般的感慨。
“真是让人怀念的地方啊……”
……
玄黄本界,无极圣宗,太虚殿。
齐运盘坐于阵眼之中,眸中彩意流转。
“都来了。”
下一刻,齐运抬手,对着身下的阵眼,轻轻一按。
“嗡——!!!”
一道混沌彩意自他掌心迸发,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整座大阵。阵纹亮起,一道接一道,如同苏醒的巨龙,在太虚殿的地面上蜿蜒游走,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在整个无极圣宗的上空铺展开来。
阵纹所过之处,虚空凝固,法则臣服。
剑阁的剑意化作冲霄的青光,凤舵的火焰化作漫天的赤金,黄泉阴府的轮回化作幽暗的灰雾,龙族的龙威化作翻腾的云海……
数十种大道,数十种色彩,在【混元】之道的统御下,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七彩光柱,直刺苍穹!
光柱之中,无数道纹生灭流转。
有日月轮转,洒落清辉;有星河倒悬,垂落银芒;有莲花绽放,每一片花瓣都铭刻着一道完整的天地法则;有古钟长鸣,每一声震荡都涤荡着虚空中的污秽与杂质。
那是【混元大罗金天】大阵的显化,是齐运以自身之道为基、以众妙天道果为源、以数十位真君大道为柱,铸就的无上法阵。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无极圣宗的大阵,穿透了中土上空的云层,穿透了玄黄本界的界壁,直直刺入了域外虚空的最深处!
天穹之上,那层被岁月大潮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屏障,在这道光柱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纹之中,有混沌色的光芒透出,那是域外虚空的气息,是道王们的气息,是岁月大潮的气息。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自天穹之上炸开。
一种更加深沉古老、也更加恐怖的东西正朝着玄黄本界逼近!
道王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