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条长河面前,个人的力量,哪怕强如真君,也显得如此渺小。
那是能冲刷一切、埋葬一切的终极伟力。
“他们疯了……引动此河,纵然能压制齐运,他们自身也必遭岁月反噬,道果有瑕……”无道极法真君喃喃道,眼中道韵剧烈波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不,他们没疯。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清源问道真君握紧了手中古剑,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万古的剑道,在那时光长河的虚影面前,都暴露着一种随时可能被冲刷、淡忘的脆弱感。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玄袍身影上。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在齐运一人身上了。
“这群疯子……”九转不灭真君咧嘴想笑,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都困难。
那岁月长河的威压,让他引以为傲的不灭金身都在嘎吱作响,仿佛经历了万古的锈蚀。
……
“还不够!”
就在七位道王不顾一切接引天地岁月长河,恐怖到极致的时光伟力开始向着齐运,向着那混沌光柱,向着整个玄黄本界缓缓倾泻、冲刷而来之时。
一个清冷而决绝的女声,骤然响起!
是凤溪真君!
她不知何时,已摆脱了部分“玄黄主”重压的束缚,尽管周身火焰依旧黯淡,面色苍白,但她眼中那星辰般的光芒。
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参一!还在等什么?!此时不归位,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他彻底稳固位格,将你我,将我们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等待,都化为乌有吗?!”凤溪真君对着参一真君厉喝,声音刺耳。
一直沉默,脸色变幻不定的参一真君,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强行抽取力量、金身越发黯淡的世尊,又看了那玄袍身影,锁定了对方手中不断汇聚的、属于世尊的金色本源之力。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沉凝。
“齐运……我的好徒孙……你真是……给了师祖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参一真君仰天长叹!
话音未落,参一真君与凤溪真君,同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真君,甚至让那几位正在接引岁月长河的道王都侧目的举动!
两人没有任何保留,同时燃烧起了自身的一切!
“哗啦啦——!”
似乎感应到了这两道蕴含着特殊联系与召唤,那条混沌的、承载着万古时光的岁月长河,猛地翻涌起两朵巨大的浪花!
浪花之中,隐约可见两条与主流若即若离、却又散发着独特道韵的“支流”虚影,被那血虹牵引,剧烈震动起来!
一条支流,呈现出一种纯粹而玄奥的银色,内部仿佛有无数晶莹的丝线在穿梭、编织,构成一幅幅复杂到极致的命运图卷,演绎着无穷的可能性。
另一条支流,则呈现出赤金交织的璀璨色泽,仿佛由永恒燃烧的火焰与亘古不灭的星辰光芒汇聚而成,炽热而辉煌,散发着焚尽万物又孕育新生的矛盾气息。
这两条“支流”,正是参一与凤溪当年自斩道果、跌落境界时,为留后路,也为避免被玄黄彻底察觉排斥,而动用秘法,强行从自身剥离、寄托于天地岁月长河之中、顺着时光漂流隐匿起来的——他们曾经的、完整的道王位格!
“归来!!!”
参一与凤溪再次厉喝,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轰!轰!”
那两条沉寂、隐匿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支流”,在本主的疯狂下,终于挣脱了岁月长河的部分束缚,化作两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柱,一银一赤金,自那混沌长河之中,轰然垂落,分别灌入参一真君与凤溪真君的头顶!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势,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自两人体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参一真君周身,那原本只是丝丝缕缕的银色大道丝线,此刻疯狂暴涨、凝聚,瞬间化作一条横亘虚空、不知其始、不知其终的银色命运长河虚影!
长河之中,倒映着无数生灵、无数世界、无数可能的命运轨迹,每一滴水,都是一个人生的缩影。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真君桎梏,恢复到了一种玄之又玄、凌驾于真君之上、却又与世尊等道王略有不同的境界!
他满头灰发转瞬间变得银白如雪,无风自动,双眸之中,有无尽命运光影生灭,冰冷而无情。
凤溪真君更是被赤金色的涅槃之火彻底吞没!
火焰之中,传出清越而威严的凤鸣,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模糊、拉长,最终化作一只翼展遮天、通体燃烧着赤金色火焰、尾羽流淌着星辰光辉的远古神凰!
神凰眼眸开合,如同两轮燃烧的大日,目光所及,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塌陷。
她同样恢复到了昔日的道王层次,气息炽烈而霸道,带着焚尽万物的毁灭与涅槃重生的生机!
两位曾经的道王,于此一刻,重归王座!
“参一!凤溪!”漆黑裂口中,终末道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与了然,“你们果然留下了后手!将道果寄托于岁月长河,顺流隐匿,好算计!好魄力!”
“废话少说!”化身银色命运长河的参一真君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与之前的深沉判若两人。
“九位道王,方可真正引动岁月长河部分威能,冲刷现世!”
九位!
整整九位站在此界绝巅、执掌无上大道的存在!
那条横亘于玄黄天穹之上的天地岁月长河虚影,终于产生了质的变化!
“哗——!!!!!!!”
不再是模糊的水幕,不再是隐约的虚影!
一条真正由时光河水构成的、宽不知几亿万里、长不知绵延向何处过去与未来的、混沌色的浩瀚长河,如同从万古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轰然降临!
其体积之庞大,几乎遮蔽了整个玄黄!
长河之中,浪花翻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河水奔流,其声如亿万神魔哭泣、如天地开辟初响、如万物终结哀鸣!
恐怖的时光伟力如同实质的潮汐,向着下方的玄黄本界,向着那道混沌光柱,向着光柱下那道玄袍身影,铺天盖地、无可阻挡地冲刷、席卷而下!
这是真正的天地之威!是万古岁月的碾压!
绝非任何个体力量所能抗衡!
“齐运!任你窃据玄黄,暂得主位,在此等天地伟力面前,亦是螳臂当车!
今日,便以这岁月长河,洗净你这僭越之徒,还玄黄一个清净!”
参一的冰冷的声音响彻,他与凤溪道王、连同其余七位道王,九股无上力量融合为一,共同驾驭着这条被接引而来的的天地岁月长河,将其绝大部分的冲刷之力,集中向了齐运!
面对这足以湮灭大千世界、冲刷万古道果的时光洪流,齐运终于收回了虚握的、正在抽取世尊力量的右手。
世尊压力一轻,那恐怖的剥离感暂时消失,但他金身的黯淡与佛果的裂痕并未恢复,反而因为强行中断,遭受了不轻的反噬,闷哼一声,气息萎靡了不少。
齐运缓缓转身,终于第一次,正面看向了那条横贯天地、冲刷而下的混沌长河。
他依旧平静。
玄袍在时光之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他抬起头,望向那席卷而来的、由无穷时光片段汇聚而成的混沌河水,眼眸之中,倒映着星辰湮灭、界天轮回、文明兴衰……
然后,在那毁灭的时光洪流即将把他吞没的前一瞬。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并非下压,也非虚握。
而是并指如剑,对着脚下,那经历了无数大战、遍布疮痍、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玄黄大地。
对着这片生他、养他、孕育了万千生灵、承载了万古道统的母土。
轻轻一划。
口中,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时光长河的咆哮,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响彻在玄黄本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
“玄黄。”
“听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