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斗一斗好了。”
翌日！
‘黄道吉日’辰正时分。
天色尚未全亮，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已铺好了赤红色的锦毯，从丹陛一直延伸到宫门。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黑压压地站满了整座广场。
卤簿仪仗分列两侧，金瓜斧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太庙的钟声缓缓敲响，一声接一声，沉雄悠远，震得太极宫飞檐上的铜铃都在微微发颤。
华十二身着十二章纹的衮冕礼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从太极殿正门走出，缓步踏上丹陛。
礼部尚书高声唱礼，奏《太和》之乐，焚香祭天，宣读即位诏书，昭告天下——太子李承乾，为大唐新皇。
百官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浪一重接一重地涌向天际，惊得宫墙外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了一片。
洪福寺里，一间偏僻的禅房中，一位挂单的疥癞和尚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透禅房的墙壁，望向太极宫的方向，良久，微微摇头。
推开禅房的门，疥癞和尚走了出去，步履不急不缓，在寺中松柏的阴影里转了个弯，便消失不见。
扫地的小沙弥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端坐在御案之后，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人间帝王登基祭告天地的祝文。
那些祷词顺着龙气升腾而上，穿过三界壁垒，在天庭的凌霄殿外回荡。
人间新皇的声音年轻而坚定，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大天尊不见喜怒，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按时行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佛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太白金星在一旁躬身领命，心里却暗暗嘀咕，泾河龙王的事他也听说了——那老龙在玄武门上替太子挡了几个修士，说起来也不过是义气之举，真论起来，天庭哪个神仙没在人间留过几段香火情？
只不过民不举官不究罢了。
现在佛门把这件事捅到了天庭，摆在了明面上，大天尊若是不处置，便是三界法度形同虚设。
所以这老龙必须死，不是因为大天尊想杀他，而是因为天庭需要一个维护规矩的姿态。
斩仙台上，泾河龙王被五花大绑地按在斩仙柱上，身上的锁龙链从琵琶骨穿过，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头顶的斩仙刀已经悬好，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只等午时一到，刀落头断，一万九千年的道行便化为乌有。
泾河龙宫里，哭声响成了一片。
龙母瘫坐在水晶椅上，几个龙妃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九个龙子龙孙有的垂泪，有的咬牙切齿，最小的几个龙孙还在懵懂地问爷爷去哪里了。
龟丞相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堂上摆满了珍馐美酒，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宴席一片狼藉，酒杯倒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大龙子忽然狠狠一拳砸在水晶柱上：
“那唐皇若是讲半点兄弟情义，就该暂缓登基！父亲为他拼命，他却只顾着自己当皇帝——这算什么伯父！”
二龙子也红着眼眶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父亲去帮他！”
小鼍龙跪在母亲身边，一言不发。昨晚他入梦求伯父暂缓登基，他以为伯父答应了。
可刚才已经接到消息，伯父已于辰正时分如期登基，昭告天下。
伯父骗了他。不，也许伯父根本没打算救父亲。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晶砖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敖家辉死定了的时候，一道圣旨从太极殿中传了出来。
华十二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即位诏书刚念完，文武百官的山呼万岁声还在殿中回荡，他便提起了朱笔。
群臣以为新皇要批第一份奏章，却见他铺开一卷空白的圣旨，笔走龙蛇，当殿拟了一道旨意。
写完之后，他将圣旨交给于志宁，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宣。”
于志宁接过圣旨，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了华十二一眼，华十二朝他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淡。
于志宁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朕膺天命，承大统，即皇帝位。兹有泾河龙王敖家辉，秉天地正气，护社稷于危难，扶朕于倾覆，其功在国，其德在民。特册封泾河龙王敖家辉为大唐护国龙王，享国运龙气庇护，与国同休。钦此。”
满殿鸦雀无声。
人间天子有封神的权利，但册封龙王为护国神祇，还是头一回。
更关键的是‘与国同休’这四个字，这就代表着泾河龙王从此受国运庇佑，只要大唐不亡，泾河龙王敖家辉就不会死，这是在用整个大唐的国运给泾河龙王做保。
斩仙台上，圣旨宣读的那一刻，正准备打个盹熬到午时的泾河龙王忽然浑身一震。
他感觉有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从天而降，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大唐的国运龙气——金黄璀璨，炙热如火，带着人间亿万生民的愿力与气数，从长安城的方向奔涌而来，穿透三界壁垒，直贯斩仙。
锁龙链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崩断，铁屑四溅，斩仙柱上的符文也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原本盘旋在他头顶的那股死气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的鸿运——煌煌赫赫，如日中天。
凌霄宝殿上，大天尊的脸色难看得要死。
他不在乎泾河龙王的命，他在乎的是天庭的面子。
那位说，人间天子的圣旨比大天尊的旨意还管用？
这得分怎么看！
天庭只是三界管理者，它代表不了天道，而大唐这个人间王朝，是天命所归，有两百八十九年的气运，若是做出什么有益天道的功德之事，国运还会增长。
人间帝王封了一条龙王做护国神祇，这条龙王就和大唐国运绑在了一起。若再执意斩杀，便是破大唐国运，在天道而言就是逆天而行。
大天尊敢逆天而行吗？且不说敢不敢的事，关键这事，犯不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大天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唐皇，好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竟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样一个天子，那边想要利用他，怕也有些困难吧。”
华十二的圣旨是上午下的，泾河龙王中午就回来了。
他先回了一趟泾河龙宫，龙母见老龙回来，又哭又笑，扑上来就不撒手。
龙王得知他这些龙子龙孙之前对他‘亲大哥’出言不逊，扬起手掌，就是一顿大嘴巴子。
等打够了，换了一身崭新的袍服，又把那顶从来没戴过的龙王冠冕翻出来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对着水晶镜照了又照，确认仪容没有问题，这才分开水势，带着几个儿子朝长安城飞去。
太极殿上，华十二正在批阅奏章。
他登基第一天，积压了好几天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好在他处理政务的速度极快，朱笔翻飞，一本接一本，眼看就要批完了。
内侍来报，说宫门外有一条老龙求见，自称是陛下的结拜兄弟，还说自己是新封的大唐护国龙王，特来谢恩。
“让他进来。”
泾河龙王昂首挺胸地走进太极殿，走到丹陛之前，正了正冠冕，撩袍跪倒，带着儿子们端端正正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是天庭亲封的正神，见了人间的皇帝本不用如此大礼，但这一次他跪得心甘情愿——跪的不是皇帝，是大哥。
“臣，大唐护国龙王敖家辉，叩谢陛下天恩！”
只拜还不算，泾河龙王还呵斥儿子们，挨个磕头给大伯赔罪！
九个龙子都依言照做。
华十二走过去扶起泾河龙王，嘴角露出笑意：
“快快起来，说起来这次还是为兄连累了贤弟，不过贤弟放心，这件事不算完，朕总要跟你出这一口气！”
救下泾河龙王，对华十二而言只是被动防守，接下来，就轮到他出招了。
他打算跟那些在他登基第一天就寻他晦气的家伙，做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