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陷阱被失误触发后松软下来的绳子,失去了威力的同时,也不再需要时刻保持绷紧。
真理教会在穿越传送门时就是这种感觉。
或者说,这一部分真理教会。
他失去了与那庞大到覆盖整片大陆的身躯的联系,也失去了那浩荡无边势不可挡的伟力。
但他的思绪却反而逐渐清明起来。
遭到传送门斩切的迷惘与失真感迅速消退,他理清了现状,看到了藏在自己身体里不愿意出来的史蒂夫,也看到了周围诡异的世界。
颜色反转,漫山遍野的阴影变得炽白一片,甚至分不清山河轮廓,像是漫画家失误没有嵌字的留白。
但他记得,他的记忆没有受损,知道这里是他得到力量后第一个摧毁的村子,圣血军的发家之地。
他也知道不远处就是曾经是狼月之城的生命禁区,在这个发白的世界,那里或许反而是唯一的一抹黑。
真理教会身上的阴影——或者说白泥蠕动起来,相互挤压着,想要把史蒂夫这个毒素排出去。
但史蒂夫却岿然不动,只是状若无常地左看右看,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一样。
哼,算了,想呆着就呆着吧。
反正控制秘境的核心应该就藏在这里,即便不是,这里也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要将其弄到手,即便受了不小的伤,综合下来自己也并不算亏。
这样想着,真理教会铺展开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在搜寻周围,另一部分则延伸到下方,尝试与底色融合在一起。
但他全都失败了。
天上的部分再怎么看,周围也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区别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地上的部分也只接触到了普通的地面,摸到了泥土和烂肉,并没有感应到自己铺展开的身体。
难道是幻境?
但这不应该,刚刚史蒂夫明显有想要主动进入的意图,自己不应该什么都没发现才对。
除非是只有史蒂夫才能触发激活的东西。
真理教会不甘如此,收回肢体,朝着一个方向迅速飞去。
既然这里没有,那就肯定藏在别的地方,他只要耐心找下来就一定能找到。
三百年、三千年他全都熬下来了,耐心,他有的是!
他收集着沿途的所有细节,将偶尔闪过的线条与记忆中的地形一一比较,突然发现自己飞行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不少。
是因为逐渐适应了现在的力量吗?毕竟遭了传送门那一刀,他的意识混沌了不少。
他想要就这样下定论,但下方的线条闪烁得越来越快,记忆中的地图也同步加速划过。
村庄、森林、河流、泥沼,越来越快,直到他再也分不清自己的位置。
不对!
这不是他越飞越快,是整个世界在加速倒转!
真理教会骇然停下,但下方的线条仍在不断闪烁着,像是一颗被猫咪推下桌边的雪景球,翻滚着的同时也让他感觉到即将破碎的惊慌。
几乎是本能,他猛地低头看向体内,大声喊道:
“史蒂夫!你在搞什么鬼?快停下!”
线条突然静止,世界停了下来。
他的命令生效了。
明明生效了,明明周围安静到能听到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但真理教会却并没有从这份安静中感觉出一丝安全。
相反,他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这么诡异?
为什么自己没有从深渊,从知识之海中看到过这些?
思绪百转千回却只一瞬,下一刻,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响起。
甚至他下意识回忆起了被封印进深渊时,面对圣神那摧枯拉朽的力量时的渺小与惶恐。
“什么嘛,原来不是在指路吗?”
声音有些失真,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同时说一句话,随后从每条声音中只截取一小节拼凑在一起一样。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但他清楚无比,声音的来源就在自己体内。
是史蒂夫在说话!
“你究竟是谁?!”
真理教会慌了——这不是史蒂夫!
方块恶魔是不会说话的,究竟是谁伪装成了史蒂夫的样子?
可恶,如果这个不是史蒂夫的话,那他先前的推论也将无从谈起。
这里不再是藏着什么秘密的宝箱,而是将他诱骗进来,即将对他用些不可描述的手段的陷阱房!
但先前他意识混沌时遭受的攻击,明明和史蒂夫的手段一模一样。
夺得深渊的力量后,他的眼界也随之拔高到了顶尖水平,他清楚,史蒂夫的力量是谁人都无法模仿的。
哪怕强如神明,他所知能驱使史蒂夫力量的手段也不过三种。
圣神的点化融合、腐鲸血嗣的尸体支配以及深渊的交易。
难不成史蒂夫一直都在隐藏?
可,会说话这点哪里像是秘密了,这还需要藏着掖着吗?
真理教会的思绪开始混乱,某一刻灵光一闪,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字——
玩家。
“史蒂夫。”身体里的声音回答道,打断了他的思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刚要质问,就看到史蒂夫从自己身体里飞了出来,那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发高烧的那个夜晚。
明明记忆中是个温良的夜,现在却总觉得那天寒风四起,到处是想杀他的人。
“史蒂夫可不会说话!”他于是大声喊道,将白泥收缩到极致,以期用这瘦弱紧缩的身体来让自己有些安全感。
“说话?”
史蒂夫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那具裹着盔甲、颜色反转前还挺好看的身体缓缓转身,纯白的眼睛看着他:
“原来在梦里是可以说话的吗?”
梦里?
这是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眼前这个果然不是史蒂夫,他记得史蒂夫的方块眼睛是有画瞳仁的,并且颜色反转后也不可能这么白。
“你究竟是谁?”真理教会压下不安,冷声问道。
突然,他感觉脑袋一痛,身体本能抽搐了几下,一股意识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他发现自己的观念开始变化,先前的质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陌生的、试图让他理解眼前之人正是史蒂夫的声音。
这家伙在篡改他的记忆?!
真理教会连忙侧身,意识一阵刺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能是谁?Him吗?当然是史蒂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