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澄早已重新披上“王富贵”的皮相,穿着标志性的斗牛服,一步踏出【王权三星舰】的船舱。
身上的气息与数日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头顶阴阳二气流转,隐约结成一团祥云,金灯玉树,璎珞垂珠,似檐前滴水,涓涓不断。
哗啦啦...
云中似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缓缓游动,时不时露出一鳞半爪。
那一只金色龙爪正是从此探出,死死抵住了广泽王的那一掌。
而凡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不免心中震怖,膝盖发软,甚至生出强烈的冲动要把自己这百十来斤卖给祂!
队伍中少数近距离伺候过绍治皇帝的近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一品在世鬼神的法相?
几个老太监满脸震撼,喃喃自语:
“像是...像是有了一丝与道合真,大道化形的味道。”
“虽然那种意境还很淡,但我伺候了陛下二十年,绝对不会看错!”
王澄的本体却与这等不可直视的异象截然相反,一眼看去毫不显山露水,就跟凡人一样没有任何神异。
但众人皆知,那是返璞归真!
王权三星舰上,韩禄嫃洁白的裙裾飞扬,已经一溜烟地躲到了自家男人身后。
要是她能突破陆地神仙,再把天工宝船炼成本命法宝,还敢去跟广泽王碰一碰,现在她只负责替自家夫君“嘎嘎”:
“富贵,父皇提前给咱们赐下《册封诰命》说明他慧眼识珠。
依我看现在全大昭也只有夫君你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了。”
就算到这个节骨眼上,公主殿下也不忘给自家男人造势。
王澄的震撼出场,再加上这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某个人。
韩载垕眼看广泽王无人能挡,本来已经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能立刻摆脱身上的“天子气”和储君重担。
小命岌岌可危,他实在是怕了。
看到自家妹妹和妹夫神兵天降,硬生生挡住了广泽王的攻势,激动之余,立刻便意识到眼前这个妹夫正是分担“天子气”的完美对象。
“这么多豺狼虎豹,孤实在顶不住,高师傅是文臣也没那个能耐。
但是孤这里有个儿高的可以顶上去。
若富贵贤弟真能打退广泽老贼,护送我们平安抵达留都,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勉为其难替孤顶上一顶?”
这件事理论上很简单,就像跟绍治皇帝册封监国太子一样,只要把能当家做主的皇权分出去一部分,依附其上的“天子气”自然也会被动分走一部分。
他韩家宗室、皇子、太子的身份改变不了,至少能通过这种方式躲在王澄身后,大幅降低危险性。
而这个用来分担皇权的岗位,自古以来就有另外一个正式的名号——摄政。
韩载垕精着呢,若给其他宗室分权,自己一家人最后八成被人吃干抹净,圈禁致死,但给自家外姓的妹夫分权,至少也能有个保底、一层保障。
小韩唯一不知道的是,“王富贵”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妹夫。
下意识开口喊道:
“妹夫,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今日若能打退广泽老贼,孤一定奏请父皇封你为异姓王,帮孤佐理国事!”
生死关头的这份许诺或许有些急切露骨,但谁也没有去纠正他。
南巡队伍中地位最高的几人中,张太岳是王澄“天下为公”理念的盟友,早就等着这一天;
高肃卿还没有彻底拉徐少湖下马,未曾体会过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滋味。
如今国难当头,什么事情都不如先活下来再说。
王澄没有回头,只是对韩载垕挥挥手,眼睛直视面前的广泽王。
他这段时间太忙,确实忽略了广泽王身上还有“免打扰”神器姚广孝套装这件事。
绍治皇帝却一直都记得。
不仅给“王富贵”和韩禄嫃牵线搭桥,还在收到广泽王带兵入寇消息的当天,破天荒地给他俩提前赐下《册封诰命》。
有这份文书在手,即便两人还没有完婚,王澄也在程序和法律层面上成了韩家女婿,不再是被排斥的“闲杂人等”。
大昭一朝,就连管理宗室皇亲的宗人府大宗正都是由驸马都尉担任。
加上王澄在当前健在的所有驸马都尉中官职最高,实力最强,与皇帝、太子关系最近,天然就成了乱世中匡扶社稷的完美帝党。
这次袭击也给他提供了一个走捷径上位的千载良机。
“你是王富贵?韩禄嫃造出了天工宝船,你也晋升了二品?!
尔等小人何德何能?天道又何其不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广泽王看到这个当初用一只火药桶摧毁了他大好局面的罪魁祸首,眼神无比阴冷。
对他来说,击杀王富贵的优先级还要在韩载垕和陆云尘之上。
去年,要不是他潜伏进了自己在闽州治的广泽郡王府,差点把自己的本体送上天,当时自己就已经成功当上一品【社稷主】了。
如今木已成舟,他也顾不上去深究这位“大昭双龙”之一为什么修行速度会这么快。
毫不犹豫开启了自己的两仪法界,口中暴喝:
“龙华法会,三阳劫变!死——!”
头顶气象一变,飞速升起一棵蜿蜒如龙的巨大龙华树,垂落辉煌法光笼罩了大半个运河河面。
无数光质的洁白莲花从天而降,像大雪一般飘飘扬扬覆盖了数百丈的空间。
正是二品在世鬼神的看家绝活两仪法界。
自身法界之内的基本规则都由在世鬼神依据自身的权柄制定,每一座融合了鬼号、神号双重力量的两仪法界都独一无二。
广泽王掌握着白莲法脉至高道统,去年就篡夺了绍治皇帝这位在世明王手中的一部分宗教权力,威能大增。
“三阳回涅生弥勒,两元渡厄起刀兵。”
“龙华法会,三阳劫变!”
“改天换地,救度群氓...”
法界中传出无数信徒狂热的吟诵声,接着一部分被笼罩在法界里的大昭士卒眼底浮现出了洁白的莲花印记。
嘴里也开始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