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以前《女青天律》崩溃的王朝乱世,如果有凡人敢嘲笑【物是人非】、【礼崩乐坏】,祂们一定第一时间就吃了他。
此时两位上鬼却顾不上那些,捕捉到了一个让祂们心生悸动的关键词,连忙向那人追问道:
“何为统一的建设标准?”
中年人放下手中报纸,狐疑道:
“你们这都不知道?就算没上过仙朝的大学堂和讲武堂,报纸上的科教板块也科普过许多次了。
罢了,就给你们讲上一讲吧。”
他虽然不是神道职官,只是个曾经参与过铁轨铺设的普通人,一说起雷火机车,倒是滔滔不绝:
“东皇他老人家说的好啊,三流的企业做产品,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一流的企业做标准。
这雷火机车是当世除了远洋货轮之外,最复杂的大型民用工业机械,牵涉到庞大的上下游产业链。
只要其他国家和地区按照统一标准建设铁路系统,就相当于从源头上接受了我们的工业体系。
轨道宽度、生产标准、工人培训、作业文件、各种记录表格...一直到行车值班手册等等都要按我们的要求来。
神州、瀛洲、南洋诸国、北殷洲、拜占庭帝国、罗马第三帝国等等国家都使用了咱们的技术,接受了同一套标准,甚至需要全盘学习我们的官话。
虽然一部分泰西国家在教会的要求下坚持独立自主,采用了那位炼金术师莱昂的‘蒸汽机技术’,而不是‘雷火枢机’。
但轨道标准也都是一样的,换个车头照样可以跑。
以前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的标准只停留在神州,东皇和镇南王却将雷火工业和金融体系的标准输出到了整个世界!
朝廷官方称之为国际秩序,民间则将东皇的标准称为【经济天规】、镇南王的标准称为【雷火天规】。
这是除了幼童,人尽皆知的事情嘛。”
两位三品上鬼本身就代表着离经叛道、无视规矩,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神色怔然。
“功业比肩始皇帝,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天规?”
他们感受着铁道中有如实质的“规则”,一下子便明悟过来。
这种名叫“雷火机车”的天工器械或许是十分强大的符应镇物,但它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惊世骇俗的速度、载货量。
而是一整套标准!
祂们两个能够感应到,一种有别于东方《二十四节律》、西方《人神十诫》的全新律法已经在整个世界扎根。
跟神和天道没有关系,却深深锚定人道运行的底层规则之中。
不受一地一国影响,也不像前两者一样会出现周期性消长,本身的波动却能轻松影响整个世界!
祂们只是稍稍感应就差点被其中的惊涛骇浪给卷进去。
【物是人非】心头一凛:
“仙朝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经济、雷火‘天规’,实在是高明啊。
西方诸国在教会统治下曾经出现过历时千年的黑暗岁月,教会高层最是守旧排外。
一开始或许抗拒这种经济和工业层面的变化。
可军事上打不过,经济上又不想沦为倾销地,最后就只能一步步接受‘同化’,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
【礼崩乐坏】的表情更加凝重:
“确实,这统一的标准表面上只是经济、工业,实际上却隐藏着极为精深的律法之力,被二王掌控在手中。
要不是咱们两个权能特殊,怕是也发现不了其中的蹊跷。
我建议咱们先不急着去金国,再走一走看一看,把这仙朝的情报一起带回去,给【五德终始真君】当个见面礼。”
两个人打定了主意,越发谨言慎行,不敢暴露。
跟身边那个十分健谈的凡人谈天说地,旁敲侧击现在仙朝的一系列变化。
很快,他们乘坐的洲际机车就跑到了那条延伸向大海的铁轨尽头。
果然如那人所说。
噼里啪啦!
一阵电光闪烁,笼罩了整台雷火机车,车轮下的铁轨变成了一条金光大道,然后华光乍现,一整列机车和车厢瞬间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北殷洲五大湖附近的铁轨上。
跟【特里尼达号】的环球传送差不多,铁路运输能节省相当一部分运输的时间成本,只需支付相应的能量损耗。
不一样的是,在三年后的今天,统一标准的【雷火天规】充当了无形电网,将泛仙朝联合体国土内众多的雷火能源中枢、火花塔串联起来,为特里尼达号和洲际机车供能。
从海运、陆运双重维度将整个世界紧密联系到一起。
“前方到站五大湖钢铁集团站,请旅客们带好行李有序下车。”
两个上鬼在这一站下车,目送机车去往位于西海岸的航空工业中心。
“咱们先收集五大湖的情报,再去那个制造飞机的航空工业中心。”
两位上鬼在车上打听到消息,五大湖地区是“泛仙朝联合体”最主要的钢铁产业中心和机械加工基地。
周边拥有来自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丰富煤炭,还有来自梅萨比岭矿带的优质铁矿,为钢铁冶炼提供了廉价原料。
而且五大湖水系与大江大河及密集的铁路、公路网络相连,构成了低成本、高效率的大宗货物运输体系。
可两人才刚刚虚化身体,偷偷摸到集团下辖某特种钢材厂的厂区大门,突发的意外就给了祂们当头一棒。
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几岁的阿帕奇人少年匆匆忙忙冲进保卫科,用有些不太流利的官话高喊道:
“周队长不好了,有人从咱们厂里偷钢卷!”
从大靖派来的疍民队长周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不锈钢保温杯里的黄芪枸杞茶,抬头乜了他一眼:
“慌什么?你把那小偷抓住不就得了。
就算你昨天刚入职,也不用我教你怎么抓小偷吧?”
阿帕奇少年急得手舞足蹈,表达事态严重:
“可是...可是...那人是徒手偷钢卷啊!
足足15吨的小钢卷,他一个人就扛起来了!
而且他还扛着钢卷从一丈高的堆垛上跳了下来。”
乡下来的原住民少年都要抓狂了。
这种强度的小偷怎么抓?
自己要是傻乎乎地追上去,万一对方来一句:“行,我不偷了,还给你,接着。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