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深处那些巍峨如山的庞大身影还没有真正现身。
哗啦!
一只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巨口的夜叉就提着两柄大斧,从那片大雾里跳了出来。
头上还顶着一只破损的皮球。
有些呆滞的黄色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长着火红尾巴的老五王青棠,举起斧头朝她断喝一声:
“呔,那几个孩子将甚么作怪东西,把海水映红,宫殿摇动?”
被王澄提着尾巴在半空扑腾的小家伙一听这话甚是耳熟,下意识地开口接上一句:
“你那畜生,是个甚么东西,也说话?”
听到这句话,那只夜叉的表情似乎一下子变得鲜活了许多,情绪也更加丰富,怒喝道:
“吾奉主公点差巡海夜叉,怎骂我是畜生?
你们这些泼孩儿,为何在此作怪?莫非不知此乃东海龙宫的地界?”
青棠乌溜溜的可爱大眼睛一转,这次台词说的更顺溜:
“吾乃陈塘关李靖第三子哪...”
啪!
被正牌老爹王澄拍了一下小屁股,旁边外号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的老母亲沈月夜,也满脸不善地朝她看过来。
“哎呦。”
青棠摸了摸自己屁股,讪讪一笑。
却也终于完全想起,这几句台词正是母亲沈月夜给自己讲的许多睡前故事中的一个。
不过她堂堂仙朝公主讲那原台词确实不妥,关键老爹手里也没个塔...咳,连忙修改了一番:
“吾乃东皇第二女王青棠,俺父亲镇守此间,乃一国之主。
我等兄弟姐妹在此避暑玩球与你何干?你来骂吾,岂非自讨苦吃?”
话音刚落,对面那夜叉就像是彻底摆脱了一开始那种机械式的反应,表情变得与常人无异,彻底从朦朦胧胧的雾气中跳了出来。
脚下卷起百丈浊流,举着手中大斧就朝青棠当头劈来,大怒道:
“你这泼孩儿,竟敢无礼!”
小家伙不仅不惧,反而主动从老父亲手里挣脱出来,拎着自己的本命法宝——由天宫宝船【乾坤定心舰】化作的赤金圈就冲了上去。
金圈之上烈焰翻腾,宛若红绫,绚烂异常却也危险异常,只要被它擦个边便是金铁消融的下场。
赤金圈与对方手里舞成残影的大斧闪电般交击。
第一圈敲碎斧刃,第二圈消融斧柄,第三圈将那夜叉砸了一个脑浆迸裂,碎骨碎肉当空化作灰灰。
夜叉死后却没有留下任何尸体,而是化作一团粘稠的阴气钻进东海海底。
王澄法眼烛照,却见海中黑潮翻涌,恶浪排天。
海底深处一大片黑影从阴阳夹缝,甚至更深层的人道集体意识和历史长河中流泻出来,渐渐凝聚成型。
呼——!
狂风扑面,夹杂着死鱼烂虾封闭发酵千年都难以比拟的恐怖恶臭,连他堂堂一品神仙都忍不住直犯恶心。
一家人也都下意识躲到了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身后。
精算法眼瞳孔微缩,让他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片占地广阔的海底宫阙。
只是那样子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残破的白色珊瑚墙歪歪斜斜地立着,表面长满了灰黑色的菌斑,好像大片大片的黏腻尸斑,还在随着水波微微蠕动,宛若活物。
宫殿中四处妆点的夜明珠早已失了光泽,一串串灰蒙蒙地挂在檐角,偶尔闪一下,闪出惨绿的光,活像死鱼的眼睛。
夜明珠照亮了那些蟠龙柱上盘着的龙。
不论是龙王、龙母还是龙子龙孙,身体全都各自“长”进了一根柱子里,被锁链死死捆住。
鳞片剥落处露出肿胀的脓疮、还有森白的骨骼,腐烂了一半的眼眶空荡荡、黑漆漆,却有一点幽绿色的磷火在里面明明灭灭,透着无边的恶毒和戏谑。
突然。
“吱呀——!”
正殿那扇仿佛浸透了鲜血的猩红色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
那半掩的殿门里,伸出了一只腐烂大半,却还沾着许多...金色猴毛的大手,朝着王澄轻轻招了招。
耳边似乎还传来“吱吱吱”的尖锐笑声。
看似十分好客,想要他这东海的邻居赴宴,可王澄体内那已然站在人间绝顶的性灵却感受到惊天的恶意扑面而来。
取出《大生死簿》虚晃一下。
嘭!
龙宫大门猛然重新闭合,一切异象都消失无踪,只有那座水下宫殿留了下来。
王澄深深蹙眉:
“这是新生的堰塞湖【东海龙宫】?而且还是被严重污染、扭曲的神话故事?”
他没有料到刚刚接到神州腹地【秦始皇陵】出世的消息,新的“历史堰塞湖”就在自己面前成型。
而且已经明显脱离了历史的范畴,变成神话降临。
凶戾危险程度还要远在以前所有见过的历史沉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