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失去理智的疯狂嘶喊，照样被三位一品陆地神仙轻松理解。
“人生最后的执念是船票？”
宴云绡和沈月夜下意识扭头看向王澄。
此时，大神通【阴阳颠倒，混沌登抄】已经把那个脱水人皮一样的怪物一眼望到了底。
对方肉体和灵魂中存储的信息被王澄尽数提取出来。
他飞速整理了一番这份充斥疯人呓语的珍贵情报，才对两位姐姐解释道：
“这个客人来自北落师门，那里同样有阳光、有水、有大气，衍生出了和我们类似的碳基智慧生物。
也像我们一样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灿烂文明，还有自己的历史长河。
只是文明洪流、灵性大海在他们那边衰退的时间远比我们要早得多，按照我们这边的时间算，上万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此后，悠久的北落师门文明随之停滞乃至倒退...”
王澄一边说一边挥手投射出了那个天外文明的影像，从零星的画面里也能看出那个文明的辉煌和强盛。
高耸入云的建筑、表面绝对光滑的超级材料、跨越星海的即时通讯等等，让他们目不暇接。
“失去文明洪流的支持后，北落师门的科技飞速衰退。
那些上三品的统治者不得不使用类似【血腥灵气】的生物技术改造了自己的族人。
让这些早就集体蜕变成超凡，必须依靠那条文明洪流才能生存的族人，获得了一种主动‘脱水’的能力。
一部分人脱水后能用最低限度的消耗进入长达上百年的休眠状态，过上一两百年再换其他人休眠，就这样艰难维持到大概两千多年前。
至强者探索域外寻出路时失踪，北落师门的文明彻底崩溃。
这里的‘客人’应该就是当初被淤泥污染，变成仙渣、邪祟，苟延残喘到现在的‘文明残响’。”
两位姐姐看着地上已经不动的天外生灵，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同身受的同情：
“一个文明为了能够存续下去，千百年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可歌可泣。”
“可惜大环境逐渐恶化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使能脱水再复苏，到最后只是饮鸩止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也不知道他们在彻底灭亡之前会是怎样的绝望？”
几句话的功夫，就见地上脱水人皮一样的丑陋尸体出现异变。
咕噜咕噜...
在接触到这个世界同样根源于文明洪流的道炁之后，干瘪的人皮就开始迅速“吸水”膨胀。
先是变成了一个皮肤洁白如玉，身姿婀娜有致的类人形生物，脸颊两侧还长着鱼鳍状的鳃叶，有点像传说中的海精灵。
即使已经被王澄劈成了两半，他们也能依稀分辨这个雌性生前是何等的美丽动人。
可惜，这份美丽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就进入了恐怖的“尸变”阶段。
好像泡发成巨人观的女尸，肿胀的肉瘤飞速挤满了她的身体，顶端还有数不清的细小肉芽蠕动，喷吐出充满腐蚀性的液体。
空气里都传来清晰的“滋滋”腐蚀声。
眼瞅着她就要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沈月夜立刻施展火部神通，张口吐出一线金红炎流，落到她的身上。
几乎只是一眨眼就把这位三品天外来客烧成了一捧白灰。
烧完之后，头顶还有一丝天道眷顾降临到了沈月夜的身上，显然是这一方世界对她的行为表示了肯定。
狐狸姐姐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咬着红润的下唇道：
“我们这个世界的道炁对这些被污染的天外生灵、还有祂们身上携带的淤泥早就产生了排异反应。一旦侦测到他们出现，就会本能抗拒。
比那些历史沉渣、邪祟、仙渣还要强烈百倍。
我感觉那些邪祟、仙渣之所以会被六天故气污染，其实不是因为六天故气本身性命合一、阴阳兼备，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大神通。
而是因为六天故气一早就被世界之外的烂泥坑给污染了，只是程度可能还不深而已。
那些最近刚刚才从青史长河里冒出来的‘堰塞湖’给我的感觉已经跟星空里的菌斑没有区别了。”
王澄也点头认同她的猜想：
“综合从那些前辈大神通者和北落师门人身上得到的信息，青史长河里的堰塞湖，应该被叫做‘神话遗骸’。
我们之所以觉得它们黑暗、扭曲、血腥，好像无法根除的肿瘤，只因它们在本质上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生出的菌斑。
至于之前咱们讨论过的，六天故气当年到底干了什么事情惹得世界厌憎，现在也就很明确了。
祂们一定是被动或是主动受到了世界外那片文明坟场的淤泥污染。
祂们统治下的所谓‘仙界’，也不过是一具最早诞生的‘神话遗骸’，和东海不死药、昆仑不死药绑定到一起，被这个世界本能排斥隔离了两千年。
直到今天世界已经坚持到了极限，肿瘤开始向着健康的肌体扩散，才有了更多‘神话遗骸’的诞生。”
认清这个现实，夫妻三人都忍不住有些沉默。
说句不客气的话，作为当世人类中的最强者，两界十州和整个人道的命运都由他们一肩担之。
可就算举重冠军再厉害，七两二钱的天生皇帝再能扛，也被这危急到了极点的局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本以为六天故气就是这个世界一切灾难的源头。
没想到祂们也只是这个烂泥坑里最大的几条鱼而已，水干之后，祂们只会比凡人死的更快。
如果再不想办法，人类文明即使度过大劫，也会跟北落师门一样惨淡收场。
宴云绡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对了，小澄子，她刚刚说的船票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词，王澄和沈月夜终于精神一振。
这可是那位天外来客死亡之前最后的执念。
说明即使在绝境之中也不是没有办法，这“船票”可能就是一线生机。
王澄彻底检索完对方的记忆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两千年前的那次大劫会叫‘延康末法，列仙争位’。
我们能在代表三官道炁的三官祠堂上看到宇宙的真实，那占据了六天故气的六位超品自然也可以。
不管祂们从何而来，又是不是先秦时太乙玄兵道等大派的祖师，也一定发现了这个灭世的秘密，有着一致的动机。
——不甘坐以待毙，想要逃出生天！
所谓‘末法’是因为文明洪流断绝，这个世界早晚会变成末法时代。
所谓‘列仙争位’，争的不仅仅是唯一的一个【大罗果位】，也是跳出水坑回归干流的船票！”
王澄他们面对的困境，其他那些更早缩水的文明早就面对过，也在垂死挣扎中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