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问题抛出去，殿内又安静了。
这回连刘峰都放下了茶杯，饶有兴趣的抬起头来。
而幽泉的眼皮则微微跳了一下。
陈野则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紧接着开口道：“念儿确实由血莲坑深处的万年尸煞与怨念所孕育，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尸煞孕育不等于阴邪鬼物。”
“弟子入主血莲坑之后，在血湖深处发现了此子，当时他体内戾气横生，确有失控之虞，但弟子以秘法将其戾气与恶念尽数剥离净化，如今的念儿神智清明，与常人无异。”
“至于蛊惑人心……”陈野回头望了一眼周棠三人，“三位师妹与念儿相处多日，可曾受到过任何蛊惑或心智侵蚀？”
周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虽微颤但口齿清楚：“回禀长老，念儿从未蛊惑过我们，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和邪物二字沾不上边。”
方鹤和柳烟也跟着点头。
陈野转回身来，面朝陆苍。
“至于扰乱宗门秩序，念儿确实出手打了外门管事刁庸，但起因是刁庸欺压弟子在先，念儿护人在后，孰是孰非，一查便知。”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右侧的幽泉。
“所以弟子想问一句，三十七条铁律的三个构成要件，念儿一条都不沾，幽泉长老这份诉状，究竟告的是哪一条？”
殿内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赤阳与碧落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峰重新端起茶杯，低头啜饮了一口。
幽泉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然后缓缓坐直身子，冷笑道：“林寻啊林寻，你这张嘴倒是利得很。”
“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搁在扶手上。
“老夫要是只准备了一份诉状就来了，那岂不是太小瞧你了？”
与此同时，陆苍盯着那枚玉简，眼中精光一闪。
“幽泉长老，你有新的证据？”
幽泉抬手将玉简推到案前，“没错，而且这里面记录的东西可是十分精彩的呢。”
说这话时幽泉笑吟吟的，但一双眸子却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陈野。
陆苍接过玉简，渡入了一缕神念。
霎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他身上。
片刻之后，只见陆苍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变化很微妙，但在场都是修道多年的人精，谁看不出来？
赤阳跟碧落再度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碧落还朝刘峰这边瞟了一下，但刘峰依然在喝茶，好像殿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就在这时，陆苍将玉简放回案面，这才开口道：“林寻，玉简中有两样东西，老夫依次出示，你逐一作答。”
陈野点头，“请。”
陆苍手掌按住玉简，催动灵力，一道影像从玉简内浮现出来，投射在大殿正中的虚空之上。
那是一段记忆水晶的录影。
正是陈念闯出血莲坑，前往外门东区营救周棠那天的经过。
影像画质有些模糊，但关键部分却拍得很清楚。
尤其是掌掴威压刁庸之时，陈念所散发出的气势，哪怕隔着影像，众人依然能感同身受。
看着这段影像后，殿内变得十分安静，陈野回头扫了一眼陈念，这孩子正仰着脑袋看那投影，像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浑然不觉自己就是投影里的主角。
“这是第一样。”陆苍的语气听不出偏向，“录影来源可靠，经执法殿三名执事联合验证，确认未经篡改。”
幽泉没有插嘴，但腿却翘了起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第二样。”
陆苍再度催动玉简，这回投射出来的不是影像，而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灵纹图谱。
这东西陈野识得，是一种专门用来检测灵物本源构成的手段，在血莲宗内门虽不算常见，但执法殿和供奉阁都有这方面的能力。
图谱很长，铺开足有丈许。
最上方标注着探测对象，血莲坑未知灵体，日期是三天前。
图谱的内容很专业，密布的灵纹编码和注释不是外行能看懂的，但底部有一段用红色灵墨标注的鉴定结论。
“灵体本源由万年尸煞与怨念凝聚而成，其意识核心非自然孕育，乃尸煞在特定条件下自发诞生之元胎。”
“经比对宗门禁典《幽冥录》第九卷所载鬼胎特征：一、可自主吸纳并操控同源尸煞之气；二、意识成长速度远超常规灵体；三、具备对同阶乃至跨阶修士施加精神干扰之潜力！三项特征完全吻合，所以此灵体本质为鬼胎，品级暂定为上品。”
鬼胎。
看到这个结论之后，旁听席上的赤阳长老脸色微变，碧落更是皱起了眉头，连刘峰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第一次正经打量起殿中那个正东张西望的小家伙。
鬼胎和鬼姬不同，鬼姬是修士刻意炼制的产物，而鬼胎则是天生之物，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鬼胎比鬼姬更难控制，也更危险。
因为鬼姬至少还有炼制者留下的枷锁，鬼胎却什么枷锁都没有。
当年那头鬼姬就已经闹出了天大的祸事，如果换成一头上品鬼胎……。
“鉴定报告由供奉阁崔供奉亲自出具。”幽泉终于开了口，语速不紧不慢，“崔供奉在灵物鉴定一道上的造诣诸位应该都清楚，没有人比他更权威了。”
说到这幽泉身子往前探了探，“林寻，你方才条理分明，说了三个问题，那老夫现在也回你三条。”
“第一，你说念儿不是阴邪鬼物，那崔供奉的鉴定白纸黑字写着鬼胎二字，你要推翻，得拿出比崔供奉更权威的鉴定来。”
“第二，你说他没有蛊惑人心，但录影里他对着一群外门弟子释放万年尸煞之气，连结丹修士都不敢动弹，这该如何解释？。”
“第三，你说他没有扰乱宗门秩序，可是打外门管事，震慑执法殿弟子，捏碎锁魂链，这也叫没有扰乱？”
幽泉说完这三条之后，往椅背上一靠，不再多话了。
旁听席上几位长老表情各异，那两位面生的长老面带微笑，赤阳跟碧落长老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们两个都答应了刘峰会在关键时候声援陈野，但鬼胎这个定性一旦坐实，即便他们想声援也无能为力了。
刘峰则是静静看着陈野，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
都这个时候了，他也想知道这个陈野该如何翻盘。
至于陈野，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看陈念。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看投影了，转而盯着殿内石柱上缠绕的铁链，嘴里嘟嘟囔囔的，大概是对那些被锁住的妖兽残魂感到好奇。
陈野伸手捏了捏陈念的后脖颈，陈念回头看他，“怎么啦？”
“没事。”
陈野松开手，抬起头来，看向审判台上的陆苍。
“陆长老，弟子有几句话想说。”
“讲。”
“弟子不否认崔供奉在灵物鉴定一道上的造诣。”
“但弟子想请在座的各位长老仔细看看那份图谱，崔供奉的鉴定手法是什么？”
众人微惊，唯有坐在旁听席上的刘峰突然开口道：“灵纹溯源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