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啊。”曹文达用力拍了拍林舟的后背,看了看四周围的绿水青山:“朝堂之中行事,最忌朝令夕改,君相皆如此。相爷说了要追查岳党,那就要追查岳党,他们那些小娃娃也是岳党。但这里头啊,门道可大着呢,他们那些个干巴瘦的小娃娃一点用都没有,处置了他们不光威慑不到谁,反倒会叫真的岳党破釜沉舟,所以这渔网啊,得岔开那么两寸。”
“啥意思?”林舟挠了挠头。
“啧,兄弟你这……你读点书吧。”曹文达长叹一声:“朝堂之上,事事讲个度……咱们兄弟俩不隐瞒,若是天下无岳党,相爷活不到五十五。”
“今年相爷不就五十五了么?”
“对!”曹文达压低声音重重说道:“官家会办相爷的。”
“啊?”
“别问,以后你便知道了。”曹文达拍了拍林舟的肩膀:“老弟,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所以这张才虎的脑子一根筋,相爷就示意我处置处置,让他清醒一些。”
“所以曹哥哥的意思是,相爷一边在办岳党还一边在养着岳党?”
“岳飞都死了,岳党算个屁,不过都是些莽夫,行行刺杀之事了不得了。相爷真正怕的是……”曹文达说到这里咳嗽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好了,老弟。话不能说满。”
林舟上下打量一番曹文达:“那我呢,今日我这么干……”
“就当无事发生。”曹文达轻笑道:“相爷甚至都不会问一句,但你可是叫那张才虎惦记上了。”
“那无所谓。”林舟摆手道:“那个吊毛一看就是不咋有脑子的。对了,曹哥哥,现在相爷那边是谁盯着我呢?”
曹文达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你啊!”
“老弟,相爷不信任何人,你切记。”曹文达这时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不管你是为谁办事,都要留三分。”
“那为生民立命呢?”
曹文达明显一愣,深深的看了林舟一眼,过了好久才笑道:“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开玩笑的啦,就是现学现用,这几天老听见他们在那念叨这话。”林舟快步追上曹哥哥:“走啊,曹哥哥。请你吃烧羊。”
“哪有空。”曹文达摆了摆手:“我还要去相爷复命。”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对林舟用最小的声音说:“我没跟相爷说你那房客早晨去跟韩世忠告密的事。”
林舟身体一僵,从上到下如同过电一般。
“你将相爷要毒杀牛皋之事告诉韩世忠,若是相爷知道,你命休。”
林舟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轻轻朝曹文达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话,盼望若是哥哥有日遭难,你能搭救一番。”曹文达朝林舟拱了拱手:“别无他求。”
“放心吧,曹哥哥。”
两人在城门口处分别,林舟蹲在路边点起一根烟,当时曹文达跟他说那句话时,林舟的冷汗都把内衣给湿透了。
难怪秦桧器重曹文达,即便是不信他的忠诚但却始终相信他的能力,居然就连韩世忠那边都已经被渗透了,可想而知这厮的网络有多么的盘根错节。
这时徐尚递了一根河边掰来的小甜杆递给林舟,朝他扬了扬下巴。
“谢谢豹子哥。”
徐尚看了一眼林舟,轻笑了起来:“小神仙莫要沮丧,那曹文达的绰号是什么?”
“不知道啊,我一直叫他曹哥哥来着。”
“他绰号八面金佛。”
徐尚直起身子,嘴里咀嚼着草根:“也是南城出来的人,其人八面玲珑,他与你示好,想来应该是不久之后便有求于你了。”
“求我啥?”
徐尚面色严肃:“不好说,但他绝不会因为情谊而做出取舍,定然只是有利可图。”
“明白了。”林舟用力点头:“那那些孩子现在怎么办?”
“不可尽信那姓曹的。”徐尚左顾右盼一阵:“需做两手准备,特别是岳家的闺女,其他人秦桧许是会放过,但岳飞之后他定然是会想尽办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