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才虎此时此刻只感觉血液逆转,他背后的人可是秦桧,他们怎么敢的?
就凭一册假账本?
“未曾想你这浓眉大眼的也通岳啊。”
林舟抱着胳膊笑呵呵的看着张才虎:“不过我还是相信虎子你肯定没问题,不过这玩意我说的也不算啊,还是得等仔细查清。不过能不能快点?司侯大人,能不能当场用刑,让他赶紧招了得了。”
张才虎被两人拿下正不住挣扎,脖子上已是青筋暴起,满脸的愤怒满眼的难以置信。
“做假证是要杀头的!”
“我啥时候做假证了,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这叫知无不言。再说了,这账本上有你名字也不代表你就通岳啊,上头也有我名字呢,你怕个什么。”
张才虎被按住后,司侯的脸色十分严肃,因为这账本看着非常带劲,简直就是为了铲除异己而诞生的,哪怕是最精明的账房也查不出其中的毛病。
而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这上头的所有账目都是真的,是可以查询到流水可以查询到买卖方的,比如上头记载的张才虎送给小娥他们十二石大米,价值十四贯零三十七文钱。
这些钱是可以查到来去的,因为这些钱是跟张才虎自己的亏空账目上能对的着。
这厮在殿前司之中,平日里就会干一些倒买倒卖的活儿,这事儿不大,卖出去也赚不得多少钱,大家都这么干,甚至都形成了一种惯例,从米面粮到铁盐布,都是一些衙门里剩余东西,零零碎碎一年也有几千贯的收入。
这些钱在庞大的大宋衙门体系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几乎每个人都这么干,哪怕是橙儿也是如此,因为今年的东西用不完,明年户部可就不给批新的了。
但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它摆不上台面。拿去卖,可以,但背后的产业链都是各方的大佬,他们不会让任何人留底。
所以像张才虎这样中低级的官员,他们有的只有从衙门支出的账目却找不到账目的去向。
还是那句话,钱不多,当是部门福利也就那么大点事。
但关键是……如果这些东西被拿去援岳了呢?
同样的一百贯,拿去嫖了,长官发现只是会会心一笑,拍着下属的肩膀说“你注意点身体”。
可这一百贯拿去送给岳家军遗孤,那性质可就彻底不同了。
而这里最恶心的点就在于哪怕是张才虎也说不清他从衙门拿走的东西去了什么地方。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咬死都不能说,毕竟如果哪怕真的是援岳了,一顿彻查之后最坏最坏的结果就是流放岭南。
然而如果把背后那条吸朝廷血的产业链供出来,那可是会在牢中背后身中三十八刀自杀的。
做出这账本的人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别看这上面一大堆的名字,但一目下来大多都是民间的商贾,无足轻重。哪怕查到他们头上也都可以说得过去,撑死不过就跟林舟那样“老爷不忍穷鬼受苦,给点吃的权当喂狗”。
但放在这张才虎身上,那事情就不一样了,这样就能直接解释了为什么他这段时间会对小娥这些人这么上心,更解释了为什么那个出卖小娥的虞侯会在他手底下突然暴毙。
其实这玩意怕的不是线索而是逻辑链的闭环。
一旦逻辑链闭环,他又拿不出自证证明的时候,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但这时张才虎似乎还没意识到,他被控制在那的时候还有侥幸心理,甚至还有心思叫嚣,然而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死局。
司侯拿着账目跟旁边临安府知事等人交头接耳一阵。
他们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林舟大部分没听清楚,但模模糊糊听到几句,比如“诸位同僚,此事你们当觉得是公审还是闭审?”以及“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这些东西并非什么无头之事,对账便是”。
他们最后商量出了什么林舟不知道,但就看到那些共审领导在短暂的交换眼神之后就纷纷点起头来。
不过倒是也有人表示出了异议,不过在说这些的时候他们都捂着嘴,显得小心谨慎。
林舟大概猜想这肯定是跟秦桧有关,因为毕竟这个张才虎当下名义上可还是代表着秦桧。
可就在这时,司侯第一轮骚操作开始了,他微微抬起头朝林舟轻笑一下,接着清了清嗓子:“光凭一本誊抄的账本,确实不可为证物,反正今日主要审的也是那林舟与岳家女子之纠纷,这些无关之事倒也是无关紧要。”
“嗯?”林舟冷不丁地抬起头来,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此时司侯在看完账本之后,竟开始完全倒向了张才虎,竟是袒护了起来。
“你审啊!你现在去审啊!!!你别把我给放了!你审!你办我!!!”
可偏偏这时张才虎却突然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就像是那种被切了一刀的大青鱼一般,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弹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