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吃了个大饱之后,时间也不过就是午时上下。肉食还剩下不少,但却谁也吃不下了,他们几个醉醺醺的,七歪八倒,林舟酒量不咋地,但他们也都不咋地,大伙儿晕乎都到了一块去。
“我说。”
羊蹄指着不远处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妇人,他袖子一撩:“谁敢去摸她那大油腚!”
林舟袖子一撩:“我来!”
他话音刚落,本是躺在地上晒太阳的小娥突然一个乌龙绕柱就起来了,从后头来了个截脉勒颈,生生把林舟给按在了地上。
“不许去!”
“死了!!!”林舟玩命地拍着地面。
这种几乎是毫无间隙的亲密,看在赵眘眼中,他只是感觉心在滴血,但他到底是有文化的,除了长叹一声之外,却是没有了别的动作。
不过这能怪谁呢,若是当年自己勇敢一些,敢忤逆官家一把,哪怕只是任性一把,也许事情可能就完全不同了吧。
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爆踩完颜羊蹄的红柳之后,赵眘觉得小娥到底是温柔的,区区锁喉,不足挂齿。
过了好一会儿,这边闹够了,陆游挽着唐婉的手走了回来,看着他们几个闹哄哄的样子,他笑着说:“几位,方才说要去集市看看,可都休息好了?”
“走吧,我被林家哥哥说了之后倒是也有几分好奇,究竟金国卖的是常平仓还是战备仓。”
赵眘第一个起身,回头看了还在那笑闹的几人,带着几分惆怅地说道:“该干点正经事了。”
一行人醉醺醺地往米市挪,林舟还在扒拉后背的衣裳,牛屎味混着烤肉香,闻着实在魔幻:“操,早知道不跟那俩疯娘们瞎闹,现在走街上就像个粪坑,娘希匹……”
他一边抱怨,一边往路边摊抓了把炒瓜子,嗑得咔哧响。
红柳跟在他旁边听到抱怨,小嘴一撇:“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偷偷捏我屁股。”
她裙摆上还沾着草叶,鬓角的碎发乱翘,倒比平日多了几分娇媚野气,倒是极可爱。
进了米市,这地界果然热闹,这民以食为天当真是名不虚传,整个东亚都快打烂了,金人打蒙古、日本打高丽、西辽打西夏、李朝打吴哥……
然而在这吃饭的地方,摊位挨挨挤挤,麻袋堆得比人还高,买米的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外头见着都打生打死的那种,然而在这里却撑死不过视而不见。
林舟一眼就瞅见了街角的老徐米摊,这会儿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比别家热闹得多。
“老徐,生意可以啊!”林舟挤过去,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米店老徐回头见是他,脸上的笑顿了顿,飞快地往左右瞥了瞥,才拉着他往摊子后头挪:“林小哥,你咋来了?这阵子少往外跑,不太平。”
“啥不太平?”林舟抓了把摊上的米,颗粒饱满,比上次见的强了一些:“你这米倒是不错,价咋比上月还低?”
老徐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还不是那些金人闹的。这半个月,天天有金人拉着米来抛,都是好米,比官仓的还强,价压得死低,我这老主顾都被抢去不少。”
他往斜对面努了努嘴:“瞧见没?那几个穿皮袄的,就是金国来的,天天守在这儿,有人问价就往低了压,像是急着出手似的。”
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个金人站在那儿,腰间别着短刀,脸色沉郁,不像做生意的,倒像在盯梢。红柳和羊蹄也看见了,两人脸色都变了,羊蹄刚要上前,被红柳一把拉住。
“他们抛的是什么米?”赵眘走过来,眼神却盯着那几个金人不放。他不像是个“太子爷”,穿戴素雅,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扎眼,只是一开口那股子贵气就出来了。
“看着像是军粮。”老徐叹了口气:“寻常百姓哪有这么好的米?颗粒匀,磨得细,往年只有军营里才见得着。我偷偷问过一个金人,他啥也没说,可我瞧着,不像是一家一户的事,倒像是去年秋仓里的新米。咱们卖米的都知道,陈年存平仓,新米入战仓,轮换着来。”
赵眘心里咯噔一下,那林哥哥说得果然没错。他眉头轻轻皱起,往那几个金人那边瞟了瞟:“抛了多少?”
“少说也有几十万石了。”老徐伸出三根手指:“一开始是小批量,后来越来越多,昨天还有人拉着十车来,说是要一次性清完。临安的米价都被压下来了,往年开春怎么也得涨的,今年倒跌的厉害,再这么抛下去,咱们这些小摊子都得喝西北风。我都亏了大几百贯了,娘的。”
小娥突然扯了扯林舟的袖子,下巴往街尾指了指。林舟看去,只见两个穿大宋官服的人正跟那几个金人说话,看神态像是在催促。金人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招呼买主,看样子是要加快抛粮的速度。
“不对劲。”陆游皱着眉:“若是金人自己急着变现,犯不着让大宋官员出面催促。这里头怕是有猫腻。”
红柳的脸沉得更厉害了,手里的小团扇都快被攥烂了:“这军粮都往外抛,前线饭都吃不上,还打什么?”
她没往下说,可眼里的担忧藏不住,羊蹄也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耷拉着脑袋:“我爷爷打仗,最看重粮草,要是连军粮都抛了,那前线……”
“别瞎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