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通发言结束,其实本就不会有掌声雷动的效果,整体社会氛围都比较含蓄,那站起来鼓掌这种事肯定是要被人当发疯的。
但所有的认可都已经集中在了皇帝的那杯酒之中,以及之后的进士游街之时。
进士游街,那可跟坐着囚车游街不同,城中皇家步道,除了八百里加急与每三年的此时此刻,其余时候都是不允许跑马的,即便是皇帝本人都不行,这个规矩相当硬,主要就是为了彰显皇帝对人才的渴望和对知识的尊重。
状元刘章领衔而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大红状元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端方儒雅,纵马而行时,目不斜视,只微微颔首向两侧百姓致意。
阁楼上的娘们儿阵阵轻呼,绣帕落在他的马前,就如下了一场芳香的花雨。
紧随其后的榜眼探花,亦是丰神俊朗,温文尔雅,三人并辔而行,便是世人眼中“鲜衣怒马少年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模样,引得百姓欢呼连连,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然而到这里一切都还算正常,等到第三人出场的时候,那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这第四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舟,而他坐的也不是马,而是辇,这辇虽是皇帝的“宝马”中规格比较低的一款了,但豪华程度依然不减。高也是近4米,类似于大辂,宽近2米半,那一出场就把前头仨人给整得像是车夫了。
林舟趴在上头来回动弹,不停的往下看,所谓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今日林舟大夫三,这规格可谓给得相当高了。
那现在请答题:在这个巡游队伍之中谁最显眼?
那稍微思考一下就大概能知道,肯定是这架四米高的辇,它的显眼程度就像是一群大黑鲤鱼里头蹦跶出了条锦鲤,幼儿园春游里头混了个二十一岁肤白貌美青春无敌正役女子大生。
最关键的上头还有果盘。
感觉就像是坐在个小亭子里头,摇摇晃晃的在临安城中游荡,而自从他出场之后,原本“一日看尽长安花”的一甲三雄,几乎当场就已经成了御前带刀侍卫。
陆游此刻自然也在路边,他牵着唐婉看着车驾上的林舟,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兴奋之色,他的感觉是很敏锐的,此时此刻他第一个念头并不是为林舟高兴而是清楚的知道这是林舟被推到了前头成为了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争夺的高地。
“官人,为何其他人都骑马,林哥哥坐辇啊?”
“嗯。”陆游沉吟片刻,抬起头来看了过去,表情十分凝重:“看来官家也想要在林哥哥的身上挖些东西出来了。”
“啊?!”
唐婉惊愕的捂住了嘴:“官家……”
“嗯。”陆游低声说道:“若是平时,官家许是不会对林哥哥有兴趣,他太不起眼了。可……娘子,你设想一番,若是你身边的萍儿、宝儿、香香、琳琳他们都突然有了一个共同的好友,你难道不会想知道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呵,你叫得还挺亲热!”唐婉一把揪住陆游的耳朵:“我倒是知道她们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好友是谁了!”
“娘子等一下……你误会了!”
而正在这会儿,林舟刚好从他们面前经过,因为人太多林舟并没有发现他们,但这会儿鹰哥却已经跳了起来,手中挥舞一张大红绸子:“老爷!!!老爷!!我在这里呀老爷!”
她的嗓门之大,大到都劈了叉,然后她将一枚水果包在红绸里抛向了林舟,下一刻鹰哥就被禁军冲上去给按住了……
“你妈……”林舟在辇车上站了起来,侧身对随行的禁军护卫说:“大哥大哥,那个小姑娘是我家的,她跟我闹着玩呢,别为难她!”
禁军大哥忙不迭地点头,回头朝那些抓人的同伴呼喊了一声,这才算是把鹰哥给救了回来,林舟赶紧给人家道谢,那禁军反倒是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连忙摆手:“状元郎不要客气,都是应该的。”
该说不说,这是林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感觉到了从另外一个人眼神里散发出来的畏惧。
那不是对他这个人的畏惧而是对权力和他身上光环的畏惧,难怪说权力是男人的春药,这感觉当真是有点带劲的……
巡游之后,自然便是各回各家,身后会有人举着牌匾跟着这些个进士敲锣打鼓的进家门,然后帮他们悬挂上牌匾,若是外地的则会发文回去,让他们本地的州府县衙来操办此事,反正排场是相当的大。
林舟自然也不例外。
当他的车驾停在巷口时,周围那是万人空巷,树上、房顶上、牌楼上都是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林舟戴着那骚包的大红花,头顶还有一顶相当滑稽可笑的状元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鹰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手上挎着个大篮子,里头装满了店里的糖果,走两步就往外撒一把,引来孩童争抢。
“你弄啥呢。”
“我看人家都是要这么撒花,我找不着花……就在家里拿了糖来。”
“这又不是结婚,你拿个屁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