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么斗着嘴来到了城郊一座草庐之前,里头只有一个老妪正在躬身摆弄几只鸡,在屋边的荒地上还有刚刚开垦的土地,上头浇了水和粪,应该是种了什么东西。
“阿娘,张侍郎可在?”
“萤儿啊,萤儿去喝酒了,你们去到前头那间酒肆寻他吧。”
两人立刻便动身过去,在路上时林舟好奇的问道:“咋张侍郎这就一个老娘?老婆孩子呢?”
“官家说剥夺功名,但却给他网开一面,就是不坐刑。张尚书之妻嘛,得知这个消息便与他离了,当日便带着儿女回去了娘家。”
“可是那也不至于这么贫困吧,只是剥夺功名又不是抄家。”林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草屋:“这也太惨了。”
“他在牢里时,家财就被他那个婆娘卷空了。”
“欸?”林舟转头看向橙儿:“这种事……似曾相识啊。”
“莫要说他了,岳帅当年都被这样整过一次。你啊……小心些女人吧,莫要为了女子上头。”
“我有鸡毛家财。”林舟摊开手来:“我纯骗炮。”
橙儿沉默许久,突然开口说道:“你也不是好东西。”
两人来到酒馆之中,就见里头有个粗布衣裳的大叔站在那喝酒,那场面林舟一看就真的是如孔乙己里说的那样,穿着长衫且站着喝酒的唯一一人。
此刻的张侍郎倚在门廊处,手中握着半碗黄酒,还攥着几粒油炸过的兰花豆,眼神迷离,面无表情的听着前方那卖唱的小姐儿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他这会儿也没钱打赏,便是在那硬蹭。
店家倒也没驱赶,只是时不时的上前看一眼他的碗中还有没有酒,若是没有了便是给他添上一些,然后看着他那胡子拉碴的样子,轻声叹上一声气。
那个能让赵构在牢中咆哮的侍郎,当下已然成为被隐没在黄土中那芸芸众生的一员,看不出任何风貌与棱角。
“是他对吧?”林舟扬了扬下巴问道。
“嗯。”
林舟应了一声,然后便走上前去,靠在张侍郎旁边的柱子上,笑呵呵的说道:“张侍郎,好巧啊。”
张侍郎转过头来,眼神带着几分彷徨的看着林舟,反应了半天才开口道:“哦……状元郎。”
“不敢当不敢当,在侍郎面前,小小状元不值一提啊。”
林舟客套了一番,然后抬起手来:“店家,给我张侍郎上最好的女儿红,十五年的那种!”
说完他将钱拍在了柜台之上:“今日全场消费,我买了!”
“哎哟,这位爷,赶紧请进请进!”
“不进了不进了。”林舟摆了摆手:“我张侍郎这些日子没少喝你的酒是吧,今日都给你补上。”
说完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满脸谄媚的店家,依旧靠在张侍郎身边笑着说道:“张侍郎,找工作不?”
“嗯?”张侍郎微微转过头来:“工作?”
“对啊,工作。人活着,总得干活嘛,总不能靠你家老太太喂鸡来养活你啊。”
“我……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目不识五谷。如今还没了功名,也是朝廷钦点的罪臣。谁肯要我?过几日,倒是打算去码头看看当个账房,倒也算是这些年在户部学以致用了。”张侍郎呵呵一笑:“就不劳……状元郎费心了。”
“什么话,谁不知道你张侍郎算学天下第一,不过你那反诗写的是真烂,我本来打算叫陆游给你改改,他怎么都不肯答应。”
张侍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但却也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灌了一大口。
他大概觉得林舟是偶然过来调侃他一番,不过看着这状元郎倒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艹,我说真的,张侍郎,重金求子啊。”
橙儿在旁边给了他一肘子,林舟这才改口:“重金求贤。”
张侍郎还是没有反应,这会儿林舟就往前凑了凑:“我呢,在城北书院后头把之前钱家书院翻新了,花了七八万贯,然后呢……我打算自己开个书院,第一批学生就是岳家军的遗孤,还有……”
“还有?”张侍郎主动接下了话头:“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南城一些读不上书的适龄孩子……不过你别太指望能出状元郎啥的,他们的底子差,有的脑子都不算太好,我就是想让他们识个字,以后不至于当个睁眼瞎。晚上可能会有夜校,夜校就是……”
林舟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给南城那些个泥腿子和工人扫盲。我去问了不少人,他们都不答应,说会污了他们的名声,我寻思着你嘛,也没啥名声了,这不就……”
橙儿在旁边听得是满心绝望,连忙上前找补:“张侍郎,他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可还没等他说完,张侍郎就竖起一根手指:“包吃住,我的和我娘亲的,每个月最少一贯钱。”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