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的老哥们在天色将黑时纷纷聚拢在了院子之中,他们有的手中端着个茶杯,有的则是拿着块饼子,坐在那长条凳上时还不忘来回打趣。
一天的劳动和教书让他们的性子都被磨得有些平了,失去了刚来时的锋利和锐气,甚至都没有了那种郁郁不得志的悲伤,只想着晚上农闲的时候能有口加了老姜的热茶汤,然后坐在那痛痛快快地看上一场连续剧,看到眼皮子抬不起来,然后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状元郎,你倒是快些啊,大伙儿今日早早把活干完,可就等着你呢。”有人开始起哄道。
旁边立刻接着便有人附和:“就是啊,我连你那鸡饲料都给拌了,你还磨蹭个甚。”
“妈的,你们是真有瘾,我吃个饭在那催催催。”
小林从房间走了出来,他当下身上斜跨着个包,假发也摘了下来,看着就是个平头的模样,脚下甚至都没穿布鞋,就穿着个运动鞋,怎么看都是个现代小伙儿的样子。
这会儿他手上拎着一大兜子零食走了出来:“你们真是一下都等不得。”
说完他就启动了发电机,随着那股熟悉的尾气味再次弥漫开来,这小院里随之而来的便是自发性的秩序井然。
所有人都按照自己最舒服的观看角度找好了位置,有的甚至把自己亲手制作的躺椅都拖了出来。
随着幕布上的影像出现,林舟拿着遥控器开始调整了起来,但调着调着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小院门口把大门从里头插上了:“今天咱们看点外头不让说的。”
说完他便按下了手中的播放键,随着幕布上的标题亮起来,硕大的四个字《精忠报国》后头配上瘦金体的满江红,全场都愣住了。
“导演他妈的是人才。”林舟嘟囔了一声:“用瘦金体写满江红嗷……”
他现在可也是认识瘦金体了,以前他也看过这电影,但完全不知道从一开口就这么讽刺拉满,还只觉得这书法挺好看呢,但现在这么长时间之后,他算是知道了。
这BYD导演简直嘲讽指数拉到了顶点。
想啊,林舟都能看出来,在场的人哪有谁看不出来?要知道这里不少人不止是认识岳飞,都有人直接在徽宗皇帝手底下当过差,甚至那会儿可能还被徽宗皇帝摸过头。
他们看到这个场面那该是多么尴尬无奈又悲凉呐……
这会儿小娥也走了出来,看到画面上的内容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端着凳子坐在了林舟身边,她静静的看,没有太多的情绪表达,但却几乎是本能的把手塞到了小林的手心里。
紧张,十分的紧张,这是林舟能从小娥手心中感受到的情绪,自从他认识小娥以来,见过她发脾气也见过她撒娇甚至见过她害怕,但却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手足无措。
“别怕。”林舟反手握住她的手:“都是假的。”
小娥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跟林舟十指紧扣在一起,因为只有她才知道,林舟口中的真假,那是因为他没见过岳飞,一切都只是道听途说,而自己却真真切切的要管岳飞叫一声父亲。
电影开始放映,其实对林舟来说那可真的是大烂片,情节节奏甚至是对白都僵硬得一逼,可对在场的其他人来说,这不亚于再给他们来上一次精神上的凌迟。
别忘了他们都是怎么下来的,要么是站岳飞的台要么是拆秦桧的台,现在再看一次自己那一场轰轰烈烈但惨败收场的政治斗争,然后联想一下自己这些年的悲惨境遇,怎会有人不为之动容呢。
现实里的岳飞可能也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小毛病,但电影中的岳飞肯定是完人级别的,但这都不重要了,甚至于岳飞这个人像不像真人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显然已经是一个符号了,就连小娥这个对岳飞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也都一边流着泪一边目不转睛的全程看完了电影。
电影的结局自是不用说,导演用蒙太奇的手法把岳飞轰然倒下的身影和东京汴梁城门上的“宋”字旗的折断整合在了一起,还配上了在林舟看来画蛇添足的旁白解说。
“随着岳飞的离去,南宋失去了它最后一次挺起胸膛的机会,那柄曾令金人闻风丧胆的铁枪,终究没能再指向北方的故土。朱仙镇的捷报成了绝响,岳家军的呐喊,也渐渐被江南的烟雨吞噬。
从此,朝堂之上再无“还我河山”的豪言,只有主和派的怯懦与苟安,秦桧之流的权术,困住了这个王朝最后的血性。曾经誓言抗金的臣子,或沉默,或沉沦,没人再敢回望中原大地的残破与苦难。
北方的百姓,在金人的铁蹄下耗尽了期盼,那些等待岳家军归来的目光,最终只剩下绝望。而临安城的歌舞,依旧升平,帝王沉溺于半壁江山的温柔,早已忘了风波亭上那句“天日昭昭”的悲鸣。
往后的岁月里,南宋终究成了一只被打断脊梁的羔羊,一次次屈膝求和,一次次割地赔款,在屈辱中苟延残喘。”
到这,电影戛然而止,紧接着上的便是屠洪刚老师的《精忠报国》,下头的人看到这里倒没几个落泪,反倒是一个个安静的就像是吃了哑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