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见到自己这个养子又匆匆地跑了回来,他自然是怒不可遏:“叫你去种地,你跑回来作甚!?”
赵眘垂着头,虽然言语恭敬,但语气中却已然带上了几分少年的不忿:“林哥儿叫我给官家递一张纸条。”
“他叫你递你就递!?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他也就是有个破功名,连个官身都没有!你可是个郡王,你就叫他这般使唤你?”
本来就来气,一看自己这儿子这般窝囊样子,赵构心底的瘟火都叫他给勾了出来,指着赵眘就训斥了起来,以往他可从来不会这般骂人,但今日这是真忍不住了。
“官家曾教导孩儿,兄友弟恭,人之伦常,兄有其命,弟不可不从,弟有其难,兄不可不救。虽孩儿身为郡王之身,但却叫得一声哥哥,那哥哥之命便是弟弟之责,有责而无旁贷,若以身份而论,人之观于衣冕,若以诚心而待,人则观于恒心。衣冠者不长着于身,心者持而恒动。”
“好好好……”赵构气极反笑:“倒是有一番歪理邪说,纸条拿来!”
赵眘就像是表情包里那只不服气的猫一样,虽是躬身递上纸条,但脸上却都是不情不愿。
“宫廷玉液酒?这是什么东西?”赵构眉头紧锁:“让你千里迢迢就做这个?”
“他说是个字谜,孩儿也不知其意。”
赵构拿着纸条来回走动,眉目深沉,他脑子疯狂转动,思考着这宫廷玉液酒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宫廷二字。以会意解,宫廷者,天子所居,万乘临御之所,核心是皇、是君、是天下之主。以拆字解,字上有宝盖,是覆护天下之象,下有双口,上应君、下应臣,君臣相合,方为宫室安稳。廷字左为行、右为壬,壬是阳干之尊,正对应君王临朝,行王道于四海之意。
第二,玉液二字。玉者,国之重器,传国玉玺以和氏璧为之,是江山社稷之象,玉又为君子之德,对应圣明贤良。液者,水也,水为民生,水能载舟、润万物,玉液相合,便是以圣德泽被万民,江山稳固、民生安乐。
赵构的嘴角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提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酒”字,眼睛溜溜的转了几圈。
这便是全谜的点睛之笔。酒者,谐音久,自古祝颂,皆以酒寓久长之意,而赵构行九,也与这酒为谐音。拆字而言,酒左为水、右为酉。酉为十二地支之十,对应秋,秋乃丰收之季,暗合岁稔年丰,酉字从北……
解开之谜,便是想要君王临朝、王道四海、江山稳固、民生安乐、岁稔年丰,那就要你这个老九逆群臣而向北!
“狗东西!”
赵构将手中的笔往地上一扔:“隔了这么远还在这里恶心朕!”
“官家……”
赵眘以为林舟这是惹到了赵构,连忙上前想要为他开解,但这会儿赵构却是抬起手来,突然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
“天下人都要我向北,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有什么法子。”赵构袖子一拢:“他不是出谜题么,那你回去告诉这个小崽子,向北好说,可我下头有千万张嘴要吃饭,出兵不是不可,与草原对峙也不是不可,让他出军费、出军粮,补偿春耕农地之损,若是办不到就闭上他的臭嘴!”
“啊?官家……”
“莫要多说,带着这张纸条,回去告诉他,他的谜题我解出来了,他不是要叫我北伐么?好,军费他来出,军粮他来攒!攒出一万人的粮草,我便出一万人,攒出十万人的粮草,我便出十万人!”
“啊?”赵眘眼睛迷迷瞪瞪的看着自己这个老干爹,心里头完全都迷糊了,怎么一杯宫廷玉液酒就北伐了?
“去!”
“是……”
赵眘感觉自己脑袋里都在冒泡,他完全不知道林哥哥到底怎么惹到了这个脾气一贯都还算好的官家,但看得出来当下皇帝的确是有些生气了。
不过他倒也没忘了林舟的另外一个任务,去了刑部一趟打听了一下岳飞家眷的流放之地。
然后便再次匆匆的回到了书院之地。
而他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这会儿整个书院都被米面香味笼罩,那些孩子正在排队领包子与各类饭食,几个劳作归来的先生坐在旁边吃饭歇脚,这会儿他们见到了赵眘,也是连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赵眘连忙回礼,然后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站到了旁边也领了一份饭食。
“林哥哥呢?”赵眘好奇问道:“也没见他来吃饭。”
“今日张侍郎请状元郎去家中吃饭了,郡王要寻便去后头寻他。”
赵眘也不废话,手上拿着几个包子便起身往后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对那几人说:“官家同意北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