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人三月短期驻扎行军,通计需备粮米三十万石左右,钱帛三十万贯至四十万贯。
这个是比较合理也比较能够接受的价码,但问题是凭啥啊?
妈的,赵构脑子是有泡是么,现在都不用他去打,只要花点钱派兵去把以前的地盘接收下来,然后跟金国重新签一个和平条约,以宋国之名讨伐弑君之贼完颜亮,然后能给完颜宗弼一点支持那就给一点支持,实在给不了他们花钱买点也行。
就条件都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这要他一个狗屁不是的普通人出这个钱,这不就纯欺负老实人么。
“爱伐不伐。”
林舟索性摆烂,睡在躺椅上身子一横,嘟嘟囔囔的说道:“你北伐我没好处,不北伐也影响不了我。我有这个钱我支援我家老岳丈,他要是当了皇帝我还能差的了?还搁这跟我玩这一套,爷当这个冤大头,不干不干。”
他的话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即便是赵眘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官家这个要求已经不是强人所难那么简单了,虽说这是在用话揶揄林舟,但何尝不是在给所有主战派一记耳光呢。
那意思便是:要打可以,拿出钱来拿出粮来,光靠嘴说谁人不会?拿不出实际的东西,靠命北伐?
而落在张侍郎的耳朵里,他看到手边的账目却也是直直发愣,自己酒后骂君,但其实也不能全怪其君吧,文武百官手中攥着大量的田产地产,府库里满都是银钱粮食,但谁人却肯从自己的兜里往外掏钱呢。
岳飞的绍兴北伐掏空了十年积累,如今的休养生息刚过几年说起来却也是堪堪收支平衡,但为了各地赈灾救济,这些年中枢的确也拿不出什么钱来。
“要钱要粮,恐怕是要杀一批人了。”陈山长端起小黄酒抿了一口:“世人都知大宋富庶,但若真算起来却无法支撑一场征伐。”
“怎么杀?”张侍郎长叹一声,仰头看着天:“大宋的税制从一开头便是有问题,我尝试改了几次,却是收效甚微。士农商,士无税,豪强大族便依附其后,连宰相家中的狗,名下都有三百七十亩田地。”
说到这里,张侍郎撑着脑袋呵了一声:“小商无税,豪商便虚报账目。小农无税,地主便化整为零。休养了么,的确是休养的,当下我朝之繁荣,超过历朝历代,即便是盛唐繁华都不如我朝当下。”
“可……”张侍郎两手一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毛病出在哪里,太傅应当晓得。”
陈山长沉吟,带着几分无奈和叹息:“与士大夫共天下。”
“你是士大夫,我也是士大夫,天下士大夫何其之多。税上不到中枢,钱入不了民生,流转于商贾政要之间,消弭于繁华入耳之上。我不怕杀头,官家就是不行,孱弱、温吞、犹豫,可若是换一个人来会更好?”张侍郎摆手:“不见得,大宋从一开头就走歪了。”
这番话说下来,全场安静,只有旁边那只老母鸡咯咯咯咯咯咯的溜达了过去。
“你叽霸别光骂啊。”林舟这会儿转过头来:“你想招儿啊,你光骂能有啥用。”
“筹钱!”
陈山长的手拍在桌上:“先把中原之地拿回来,再做其他。”
“拿不回来的。”张侍郎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金人要拿我们作枪,去顶北边鞑子,鞑子当下正对着金国发难,但一旦入冬,鞑子便会经大同入关,向下掠劫。当下金人内乱,双方对峙于山东、燕云之地,中原空虚,我们便是要与鞑子正面相抗。”
“你担心这玩意。”林舟此刻坐起身来:“先趁着天气好把地拿回来再说,等到了冬天再说啊。”
“太傅,状元郎不懂,你还不懂吗?为何岳飞会死,为何大宋与金国都爱岳飞,你当是懂吧?”
太傅不语只是吨吨喝酒。
“对啊,为啥啊。”林舟这会儿爬起来趴到桌边问了起来:“为啥啊,金国那边也好崇拜岳飞,而这边好像也就是秦桧特别恨岳飞。”
“是怕。”太傅纠正了一句,然后开口道:“其实谁人不知岳飞是好是坏呢,哪有什么迎回二圣,你问问官家怕不怕二圣回归,官家不怕的,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了,哪里还会怕一个毫无威胁的哥哥呢。里头涉及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呀。”
他轻轻摇头,继续说道:“大宋之内,主战派喜欢岳飞那是因为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能打且能赢。主和派喜欢岳飞,那是因为岳飞将国库打空了,把民生打烂了,让百姓不敢再战让皇帝不敢谈进。支持朝廷的喜欢岳飞,是因为他精忠报国,不支持朝廷的,是因为岳飞终究死在了权贵手上。”
说到这里他带着几分惆怅轻轻摇头:“金国把岳飞说成天地无双,世间少有甚至会研习他的战法。无非便是他们若是把岳飞说成是个乡野莽夫,那自己被一个乡野莽夫打得抱头鼠窜便有些不体面了,而若是将岳飞说成是天神下凡,那逊天半子也不是不行。所以对除了主战派来说,死了的岳飞才是最好的。”
“等会,咱们不是说北伐么,咋又说到岳飞身上了?”林舟这会儿脑袋有点晕:“不是,你们在说啥啊?”
“我们在说,谁能成谁想成第二个岳飞。”张侍郎垂下眼皮:“岳飞死了,第二个岳飞是不是也会死?当下大宋被切成了一段一段,朝堂、民间都是一样,他们看到的只有面对面的敌人,主战主和的、绍兴靖康的、亲宋的亲金的,打得不亦乐乎,一团乱麻,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