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坐在茶室里抱着胳膊喝着咖啡在那跟人熬鹰。
当下并没有举办这类大型活动的经验,更没有把这些活动变现的经验。虽然之前赛马、蹴鞠等等都很盛行,但那大部分都是博彩和竞技,像这样转化成文旅项目却是头一次。
之前那些东西根本就是普通百姓无法接触的上流社会玩法,而现在林状元光是提出一个市场下沉就给他们干崩溃了呀……
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想要搞那些普通人的钱,无非都是通过高利贷和加重税,从来没想过什么市场什么项目,更别提什么聚焦品牌效应提振地摊经济这种话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品牌,更不知道什么叫市场,他们从小学的就是牧民之术,什么叫牧?说好听的就是管理,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把百姓当畜生养着,猪牛羊怎么养,百姓就怎么养,只要别大批量死亡不造反,咋样都好说。
就这样,大宋每隔一段时间都还得整点民变出来。
他们哪知道什么叫现代企业级营销手段,这倒不是说他们蠢笨,而是真没接触过,思维上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转变,不能用当前的思维模式构建新的思想体系。
如果林舟是刚刚来大宋的年轻人,肯定要提前上课给他们讲道理,但他现在已经是个老油子了,知道跟这帮逼玩意讲是没用的,他们有自己的理解方式。
唯一能行得通的就是熬,怎么熬鹰就怎么熬他们,他们喝不惯咖啡,林舟喝得惯,都别睡就在那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里需要注明一下,这就是审讯常用手段之睡眠剥夺法,它的妙用不光是可以用在犯罪分子身上,也可以用在牛马社畜身上,正常工作时间段他们鬼迷日眼得过且过,可一到加班了,那是鱼也不摸了,小心思也没了,满脑子都是在琢磨两个地标之间的最优解法。
就他们的聪明才智,那一个个能从科举的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聪明智慧,只要让痛苦接驳上了他们的脑神经,想出一个合情合理合法的方案,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会儿祖宗之法也不重要了,什么驭下之术也不好用了,只要方案能通过,他们现在跪下来磕长头一路到长安都心甘情愿。
就在外头喧闹声阵阵传来之时,一名户部的小官站起身来,朝林舟拱了拱手,身上的疲惫已经是掩盖不住了。
“状元郎,下官斗胆说几句。”
“您方才说的提振经济,下官琢磨了半晌,觉得大户那头怕是推不动。临安城里但凡有点家底的,谁不是把钱埋在后院地窖里?你让他们拿出来花,比让他们把命交出来还难。”
“所以下官以为,咱们不该盯着那些肥羊。咱们该盯着城外的流民苦力,还有那些刚进城没落脚处的青壮,这些人手里没钱,但他们有力气、有手艺,也有活下去的盼头。”
“咱们能不能换个路子?不搞让大户掏钱,搞让穷人干活儿,您给活儿干,他们就有工钱,有了工钱,就得吃穿住用。吃穿住用,就得去街市上买。买的人多了,货就走得快。货走得快了,作坊就得加人。加人,就要再招工。”
“这么一圈下来,钱没从大户口袋里掏一文,可满城的买卖都活了。到年底盘账的时候,您瞧吧,那些大户,一个都跑不掉,他们想不掏钱都不行。”
“下官之前在府衙里管过几年户籍,那些流民苦力的账,下官心里还算是有点数的。状元郎若是信得过,下官可以先给您拿个粗算出来。”
林舟抱着胳膊听完之后,晃了晃手指:“不行不行,你这玩意活从哪来?你没项目让他们干活,光掏一张嘴,没活儿人家上哪弄钱?这不纯放屁么,关节没打通,再想。”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林舟打回了,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唉声叹气,要换做他人早就撂挑子走人了,但偏偏面对这位爷,今日要是走了……明日开始,仕途就真的完蛋了。
毕竟大家心知肚明,这状元郎那可不是普通的状元郎,他的话能直达天听……
一位身着青袍的官员站起身来,先朝林舟拱了拱手,又朝在座诸位同僚团团作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状元郎,诸位同僚。方才户部那位当人说的是条正路,但下官以为,还缺了一味药引子。”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让穷人有活干,这是正理。可这活从哪来呢?可若是让流民去修路去搬货,等路修修完了,货搬完了呢?难道再把他们扔回城外去?那不是治本。”
“下官在想,咱们能不能把这块地界,变成一个引子?”
他抬头环顾四周:“各位都知道,临安城里城外,但凡有点热闹事,四面八方的人都涌过来。为何?因为他们没处去没事干,那咱们就给他们造个去处。”
“下官管了几年市舶司的事务,见过不少海外商人的路子。他们到一个新地方,先不急着卖货,而是先把吃喝玩乐都支棱起来,人自然就来了。”
“咱们能不能也如此,趁着这次擂台的热乎劲儿,把擂台空地规整出来,划成几块。吃食街,杂耍百戏,南北杂货,骡马车市。谁想来摆摊?头三个月分文不取,只要它东西干净,价钱公道。”
“这三个月里,人自然越聚越多,摊主们自然就赚到了钱。三个月后,开始收租金,但租金定得极低,低到他们即便交了租,也比别处便宜一半。”
他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亮色:“这事儿还有个妙处,这些人,他们在街市上干活,每日都能见着现钱。有了现钱,他们就租得起城边那些空着的屋子。租了屋子,就得买东西,这些东西又得从街市上买,东西又是咱们卖的。”
“一圈转下来,钱流转了,东西卖出去了,大伙儿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唉……这个好这个好。”
他说完,朝林舟再次拱手:“下官不才,愿领了这个差事,给状元郎打打下手。若是办砸了,下官自请削职为民,回老家种地去。”
林舟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看着他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我问你个问题,这个税怎么办?一旦交税,他们该穷还是穷,四成的税,忙活一天下来赚个两百文,就要有八十文上缴出去,扣除本钱,哪来的钱跟你说的那样买这个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