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舟那出来之后,岑尚书一肚子气鼓鼓,他快步回到衙门之中,拿起已拟好的奏章草稿。他沉默片刻,提笔蘸墨,落笔写下几行字。
写完,他放下笔朝身旁的文书官微微颔首:“将这份处置文书誊清,加盖工部大印,即日呈送吏部与官家御览。”
文书官接过来,躬身退下,而那份文书上的内容正是岑尚书用春秋笔法草拟的结案陈词。
很快,这份处置书就已经递到了赵构的手中。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便笑了起来,侧过头对身边的秦桧说:“爱卿,他这一手春秋笔法玩得是极妙。”
秦桧微微躬身,接过赵构递给他的处置书,只见上头写着:“近日工部所辖坊市,因商贾纷争而致流言四起,订单骤减。臣细查其由,实因本部官吏未能恪尽职守,致有宵小之徒借机生事,污蔑同僚扰乱市序。
经查,工部左侍郎贾庆合,主理坊务多年,然其于任内管理松弛,致使属下工匠与商贾之间因琐事生隙,未能及时调解,终致争端外溢。更兼用人不察,致坊间有以次充好之传闻,虽非其亲手所为,然失察之责难辞。依《宋职制律》,贾庆合应以“监管失察、御下不严”之由,解职去官,移送吏部议处。其家产不予查抄,家眷不予连坐,允其归乡。
另,工部属官若干,虽未直接参与污蔑之事,然或为贾某旧部或经办有亏空之工坊账目,为肃清积弊,现已分别处以调离原职、降级留用、勒令致仕等惩处。具体名册附后,不再逐一陈列。
至若工坊匠人之中,有受底下人挑拨而参与造谣生事者,皆为一时义愤,非主谋之辈。今已令其各归本坊,以工代惩,责令加倍劳作以补工部近日之损。凡有参与污蔑商贾者,罚俸三月,年内再犯则永除匠籍。
此番整顿之后,工部已重新厘定各坊账目,规范匠人准则,并与城北林记工坊重新约定了原料供应与新式工艺的合作事宜。即日起,工部将全力配合户部与兵部的新标准调整,不再以旧法承揽军需,亦不再纵容下属行那构陷之举。
臣伏惟圣鉴,以上处置若有不当,请官家训示。”
寥寥数百字,将自己卑微的姿态彰显得淋漓尽致,秦桧看完之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而后挑起眉看了赵构一眼,但立刻便再次变得低眉顺目起来。
秦桧知道赵构这是在示威,这样一番之后,工部差不多就已经剥离了秦桧的政治序列之中了,或者说已经不纯粹了。
里头注入了他人的血液,甚至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主导权已经归入到了他人手中。
林记工坊。
的确自己在那是有股份,可有股份又能如何呢,拿着分红却无话语权,这一场较量之下,自己俨然是落败了。
他不得不佩服赵构的高明,但好像没什么办法。这种天地之势为我所用的运气,真的是没法说……
现在能指望的,恐怕就是那个小家伙吃不下这么大一块肉了,但凡他能吃下,即便是秦桧也要蛰伏好一阵子了。
君权的拼图这就算让赵构生生撕了一块回去。
在林舟不知道的地方,无数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工部这么大一块肉的。
而社会他舟哥,这会儿还真没那么多麻烦,他这会儿正在外头摘桑葚吃,这个点的晚熟桑葚最是甜美,他就趴在树上吃,当下吃了得有一斤,反正牙是有点倒了,脸上嘴上身上也都是紫色的痕迹。
树下的陆游拿着个篮子也在那装,两人还闲聊着呢。
“哥哥,工部可是个大烂摊子,到时候我们恐怕是要吃大亏。”
“大啥亏啊。”林舟斜靠在树杈上抹了一把嘴笑道:“光是一个匠籍就不只这个价,他们现在是真没招了。嗨……跟你说了也白说,你是不知道户口的重要性。”
说完林舟从树上跳下来:“你说诗词歌赋我不如你,那是真的。你要说这些个歪门邪道,那我可是专门培训过的。”
“还请哥哥赐教。”陆游拱手道:“这经商的门道,我是真不懂。”
“现在工部最麻烦的其实就是手里头一大堆不良资产,那些玩意属于国家的,又不能倒闭又不赚钱,每天空转能没有亏空么?可是你看啊,这种朝廷大部的下头,你都不用去想,他的码头仓库、土地和铺面都是最好的。”
他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狂吃桑葚的恶果已然显现:“咱们接手他的技术改造,你说这能省下多少时间多少钱?再说了,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法往工坊里塞人了,配套设施跟不上,咱们投了二十万贯下去,工期都快拉到三年以后了,可是建造速度跟不上市场需求。”
“哦……哥哥的意思是用工部的地方产咱们的货?”
“对啊,那不然你咋能跟上。我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到的,那个贾侍郎过来求我的时候,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这笔账咱们怎么算都不亏。”
陆游啊了一声,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十几万的支出,前后上百万贯的买卖,哥哥你……现想啊?”
“妙计本天成嘛。”林舟走到一个小铺子外头要了两碗红豆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脑子你让我提前预谋我也没办法啊。”
他递了一碗给陆游后继续说道:“明天咱们去把钱这么一给,然后就开始干了,我还有十几天就要去看我的红柳跟小娥了,这十来天我得把这个不良资产转移的事给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