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一共有四子一女,大女儿今年正巧二十二岁,尚未婚配,且人人都说她天资聪慧,长相更是漂亮。根据下头人传来的情报,那女子在整个上京都排的上号。
然而就在完颜亮命令下达的当夜,这家伙竟将女儿连夜送去了黄龙府,以此躲过了第一轮的选拔。
当初登记的那些人还收了他的贿赂,甚至连记都没有给他记上去,而且他还走动了好几个当年的老战友,玩命的想要把这件事给遮掩过去。
然而即便是后头不是完颜亮选妃,大家的结果都还不错,他仍不肯让女儿露面。
这一下大内密探给他揪出来了,他没招了,为了保护家里其他几个儿女,只能把罪责都给承认了下来。
“你说。”完颜亮知道这个事之后,也是哭笑不得:“你说金国完蛋不?我一个皇帝下的命令不如人家三百两银子的贿赂。”
“那你们太不行了,同样的事在临安那边没有五百两也办不成啊。”林舟翘着腿在那一边抽烟一边看审讯记录:“她今天就能到吧?你回避一下,我跟他们俩聊聊。”
“行。”
完颜亮深吸一口气,转身便是离开了大牢前头的办公区,只剩下了林舟一人坐在这。
很快,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千户便被带了过来,两个狱卒朝林舟躬了一下身便转身离开了。
“坐。”林舟笑道:“我们见过,几个月前我在你这买过粮。”
那人仔细看了林舟一会儿,然后垂下头来:“没想到是客官你……”
林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们对你用刑了?”
“算不得什么……”
看来还真的是动了刑,这帮大内密探下手的确是没有轻重。
但这个事可不能怪舟哥了,那纯就是完颜亮心狠手辣。
“今天呢,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家的大女儿。你女儿可是亲生的?”
对面那人明显迟疑了片刻,然后忙不迭的点头:“是……是亲生的。”
“啧……”林舟指了指周围:“这里就我们俩,你说实话就好,我也不是金人也没有恶意。而且这次我来,是替人寻亲的。”
“客官,您饶了我吧。我一直将我家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半点委屈都没叫她受过……”
“我理解我理解,从当年的兵荒马乱到现在,的确是不容易。”林舟点上一根烟看着他沧桑的脸:“考虑过去临安经商么?”
“客官……”
他完全不知道林舟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微微抬头盯着舟哥的眼睛,想要从里头解读出一些内容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女儿真的是他的孩子,你去临安的日子会比这稳当。”林舟没有直接说出赵构的名字:“考虑考虑。”
“客官……你要问什么便直问吧。”这人不是动摇了,而是没招了,当下他早已不是千户,而是一个有些发福的粮商,遇到皇帝国师这样的人,那自然是没有半点法子。
“我再问你一句,你女儿可是亲生?”
“不是……”他停顿片刻,将过往娓娓道来:“客官……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就不瞒您了。”
他抹了一把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十九年前,我随狼帅打入汴京。那会儿我就是个千夫长,受狼帅器重,因有旧伤,分到的差事是看押一批宋国宗室女眷。那天夜里下着大雨,营地里乱成一团,有人趁乱抢东西,有人趁乱糟蹋人,我带着人在棚子外头守着,忽然听见里头有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掀开帘子一看,一个奶娘模样的女人倒在地上,已经不成了。旁边一个两岁多的小丫头,穿着绫罗绸缎,哭得嗓子都哑了,满脸满身都是泥水。我看她可怜,寻思着反正也没人管了,就……就偷偷把她抱走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还轻叹了一声:“我自家婆娘当年刚生了个闺女,没出月就夭折了,她哭了好些日子,眼睛都快哭瞎了。我把这孩子抱回去,她就说是老天爷补偿她的。从那以后,我们就拿她当亲生的一样养着,吃穿用度从不委屈她,请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都学。这孩子也争气,出落得水灵灵的,整个上京都夸她。”
“这些年,不是没人怀疑过。”他苦笑一声:“她眉眼之间跟宋人太像了,跟咱们金人姑娘不一样。可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我也就装着糊涂过。直到前些日子陛下突然说要选人,我这才慌了神……我知道她来路不正,要是真查出来,不光她保不住,我这一家老小都得搭进去。”
他此刻眼眶已经红了一片:“所以我把她连夜送去了黄龙府,想着躲过这阵风头再说。可谁知道……陛下竟然动真格的了。我……我认了,是我欺君罔上,是我阳奉阴违,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只求您……别牵连她。”
他低下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我就是她亲爹。”
“她有什么信物没有?”
“没有,当时值钱的东西都叫人抢了去。”
林舟垂下眼皮:“行,先等她回来的,我跟你一块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