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哭泣天使最后一次被目击就在这片星域。那颗行星是附近唯一的天体。”
伊恩盯着那颗灰色的星球，沉默了一秒。“降落。”
飞船减速，进入行星轨道，然后缓缓下降。穿过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大气层，灰色的地表越来越近。那是一片荒原，没有草，没有沙，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深深的裂缝。远处有山脉的轮廓，尖锐而嶙峋，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
飞船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引擎关闭，舱门打开，伊恩站起来，走向出口。
小异形醒了。它从货舱角落里跑出来，跟在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伊恩低头看着它。“你也要去？”
小异形发出嘶嘶的声音，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行吧。别乱跑。”
伊恩走出飞船，小异形跟在他身后。这颗星球的重力比地球略低，走起来有点轻飘飘的。空气很稀薄，几乎没有氧气，但对他没有影响。风很大，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细碎的岩石粉末，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环顾四周。灰色，到处都是灰色。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灰的，远处的山脉也是灰的。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风和石头，和永恒的寂静。
“哭泣天使在哪？”他问。
黑匣子说：“探测到地下有大量空洞结构。东南方向三公里处有一个入口，似乎是天然的洞穴。”
伊恩点了点头，带着小异形向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半小时，他看到了那个洞穴入口——它藏在一道深深的裂缝底部，像一张张开的嘴，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伊恩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看。风从洞穴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小异形趴在他脚边，往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发出不安的嘶嘶声。
“害怕了？”伊恩问。
小异形没有回答，但它的尾巴紧紧缠住了伊恩的脚踝。
“那就待在我肩上。”
伊恩把小异形拎起来，放在肩膀上。小异形趴在他肩头，尾巴缠着他的手臂，稳稳地待住了。伊恩纵身跃下裂缝。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了大约十几秒，脚底触到了地面。洞穴底部比上面宽敞得多，像一条天然形成的走廊，高约十米，宽约五米，向地下深处延伸。墙壁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伊恩沿着走廊往里走。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那股腐朽的气味越浓。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的，或者说，是某种智慧生物留下的。刻痕，图案，符号。那些符号很奇怪，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更像是某种……警告。
伊恩停下脚步，看着墙壁上的一幅图案。那是一群人的轮廓，他们面前站着一些更高的、更瘦长的身影。那些身影没有脸，只有模糊的头部轮廓，和一对张开的翅膀。
“哭泣天使。”他喃喃道。
小异形在他肩头发出嘶嘶的声音，尾巴收得更紧了。
伊恩继续往前走。走廊越来越宽，墙壁上的图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那些哭泣天使的形象反复出现，有时在追逐人类，有时在俯视人类，有时只是静静地站着，翅膀张开，面孔模糊。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伊恩站在入口处，整个人愣住了。
洞穴很大，大得像个地下城市。穹顶高耸，距离地面至少有几百米。穹顶上有裂缝，微弱的光线从裂缝中渗进来，在洞穴里投下昏暗的光影。洞穴的地面是平坦的，铺着某种深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而在那些石板上——站着无数个哭泣天使。
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向洞穴深处延伸，直到消失在黑暗中。每一个天使都是相同的姿势——双手掩面，翅膀收拢，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祈祷。它们的身体是石质的，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风化痕迹。有些天使的翅膀缺了一角，有些天使的手指断裂了，有些天使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
但它们都站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是一片石质的森林。
伊恩站在入口处，看着这片沉默的天使之海，沉默了很久。小异形趴在他肩头，一动不动，连嘶嘶声都不敢发出。
没办法。
哭泣天使是高等生命。
黑匣子的声音也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探测到大量能量反应。每一个天使体内都有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场。它们是活的。或者说，它们是在沉睡。”
这一点伊恩当然知道。
“找的就是它们。”伊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洞穴。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每一步都格外清晰。
他从那些天使之间走过，抬头看着它们掩面的双手，看着它们收拢的翅膀，看着它们模糊的面孔。
它们比他想象的更高，大约三米，瘦长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根根石柱。
“这只不错。”伊恩走到一个天使面前，停下来，仔细打量着它。这个天使保存得比较完好，双手完整，翅膀没有破损，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它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紧紧贴在面颊上，遮住了整张脸。
“为什么它们要捂着脸？”伊恩问。
黑匣子说：“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哭泣天使的防御机制和视觉有关。当一个天使被注视时，它会被‘量子锁定’，变成石头。当没有人注视它时，它可以移动。它们捂着脸，也许是为了不看到彼此，以免互相锁定。”
伊恩挑了挑眉。“所以它们一直在捂着脸，是因为怕看到对方？”
“可以这么理解。”
“那它们岂不是永远都动不了？”
黑匣子沉默了一秒。“……理论上，是的。但如果有人进入它们的领地，移开它们的双手——”
“它们就能看到对方，然后解锁，然后移动。”
“对。”
伊恩看着面前那个捂着脸的天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天使的手腕。石质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像握着一块墓碑。
小异形在他肩头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尾巴缠得更紧了。
伊恩没有回头。“别怕。”
他轻轻用力。
试图把天使的手从脸上移开。
换做别人，这可能是作死的操作，但是伊恩不一样，哭泣天使是高等生命，而他伊恩算得上是终极生命体。
更高很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