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垂下来，有几扇门上还贴着过期的促销海报，海报的边缘已经卷起，被风吹得微微作响。
偶尔有车从路口驶过，大灯扫过街面，照亮一小块路面，然后暗下去，引擎声逐渐远去，消失在不远处街道的转角。
“晚上没有夜市，还是不够安全。”伊恩走过一条较宽的马路，路口信号灯只亮着黄灯，一下接一下地闪着，把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碎石和裂缝交替映亮。再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
路灯也变少了，有几段路面完全没有亮光，只有从路旁建筑的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来照亮街道。
一阵风声从侧面传来，混在风声里的是一声金属摩擦声，短促而尖锐，像是铁制容器或管状物被碰撞后发出的声响，频率略高，类似细铁丝刮过铁皮边缘。伊恩放慢脚步，侧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座工厂已经废弃了，外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框上的玻璃碎了大半，月光从缺口照进去，在地面投下一块块倾斜的光斑。厂区大门半开着，门轴生锈了，被风吹动时发出细长的吱嘎声，反复拉动着一截松动的地面，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悠长、持续的尾音。
“嗯？我那出国旅游的同桌？”伊恩没有犹豫，推开锈蚀的铁门走进去。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片，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穿过一条窄通道，绕过几堆废弃的设备和杂物，在工厂深处停了下来。
麦迪逊站在一个由暗红色线条构成的圆形图案中央。那些线条在地面上延伸交错，像是从圆心向四周蔓延的树根，末端微微发光，结成一个个细小而密集的节点，把她的脚踝和手腕都固定住了。
她看到伊恩，先愣了一下，然后喊了出来：“你终于来了！”
伊恩站在魔法阵边缘，没有跨进去。
“你怎么在这？”
“我看到这边有异常能量波动，就过来看看。结果刚踏进来就被困住了。”她动了动手腕，那些暗红色的线条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亮了一下：“这玩意儿是抓女巫的。我在女巫的旧档案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但这是改良版，核心结构更复杂。我解不开。”
伊恩蹲下来，手指悬在那些线条上方，没有触碰：“谁设的？”
“不知道。但能画出这种阵的人，至少是个对女巫魔法有深入了解的人。”麦迪逊说，“你不是女巫，你进来应该不会触发束缚。”
伊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了地面上最靠近边缘的一道暗红色线条。魔法阵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逐渐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
几秒后，图案完全消失了，地面恢复了原本的水泥颜色。
麦迪逊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定束缚完全解除了，然后走出那个区域，用力伸展了一下肩胛骨：“这地方有问题。你刚才看到那个魔法阵的纹路了吗？那不是普通的圆形结界，它的衔接处用了不少逆向刻印手法，明显是要防止被困者用法术反制。而且这个废弃工厂的选址也很讲究——周围没有高频生命体征，不会有太多路过的人。我不信这是有人随手画的。”
伊恩蹲在原地，目光还落在地面上，那个魔法阵消失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留下，但他没有起身。
“大都会里，为什么有人需要抓捕女巫？”
麦迪逊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破碎的窗框，带起一阵灰尘，在地面上缓缓卷动。远处传来了不知是街道还是巷口深处的声响，很轻，很快就消失了。伊恩仍然蹲着，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没有改变角度。
麦迪逊站在他身后，把外套下摆理了理，然后开口：“你刚才说‘有人’，你觉得是谁？”
“我还在想。”
麦迪逊靠在一根柱子上，双臂抱胸：“那你打算怎么查？”
伊恩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先把这个地方记住。然后去查查最近有哪些组织或团体，对女巫的兴趣突然变高了。”
“如果是老熟人呢？”
伊恩看了她一眼：“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麦迪逊说，“但能画出这种阵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记载。”
伊恩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向工厂大门口的方向走去。麦迪逊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每一步都带着回声，像一连串短暂的涟漪。他们走出厂区大门时，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并排的影子，一道偏长，一道偏短，随着他们步伐的节奏，偶尔交错，又分开。
伊恩在路边停了下来，确认了一下方向。
麦迪逊站在他旁边，看着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你就不好奇，今晚如果不是你刚好路过，我还能不能出来？”
伊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路灯下停了一下，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他看着她：“你肯定能出来。”
麦迪逊歪了一下头：“你这么确定？”
“你被困住的时候，还有空骂那个魔法阵‘设计得真烂’，说明你还有余力。如果你真的出不来，你会更安静一些。”
麦迪逊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高情商。你这种说话方式，放到网上能火，其实我出不来。”
她也是坦率。
“现在火不火不重要。”伊恩说，“你今晚在这附近做什么？”
麦迪逊把外套领口往上提了提：“还能做什么。行侠仗义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你自己说的，你总听过吧？”
她侧过头，朝街道尽头努了努嘴，“这一片晚上不太平。前几天有人在巷子里被抢了钱包，还有人在便利店门口被人堵了。我能做的也不多，但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多少能起点作用。”
伊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巷子，路灯没有照进去，巷口有一片深黑色的阴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这一片确实不太平。”
麦迪逊把手插进口袋：“大都会白天有超人，晚上可没人管。白天那些牛鬼蛇神都缩在窝里，一到晚上就出来活动。抢劫的、诈骗的、卖假药的、搞电信诈骗的，什么都有。前两天还有人在网上卖‘祖传魔法护身符’，结果被买家发现是用瓶盖做的，刷了一层金漆。关键还真有人买。”
她顿了一下，“还有那些所谓的‘灵修班’‘心灵觉醒课’‘能量疗愈工作坊’，一个比一个离谱，收费还不便宜。普通人被骗了钱，连报警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你管这些？”
“管一点。有些骗术太明显了，看到就顺手处理一下。”麦迪逊也有英雄之心，所以渴望成为超级英雄。
伊恩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