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罗群岛周边海域,17时30分。
暮色彻底浸透沧海,海面风云骤变,原本清朗的近海空域骤然翻涌雾气。细碎的海雾从幽暗的海面蒸腾而起,层层叠叠、迅速蔓延,方才还能稳定维持十一海里的有效观测能见度,在短短数分钟内断崖式下跌。白茫茫的雾霭横亘海天之间,模糊了舰影、遮蔽了炮线,彻底打乱了双方舰队的追击与撤退节奏,让本就临近落幕的海战,再度陷入迷离凶险的僵局。
“轰、轰……”
全速突进的兴登堡号依旧没有停止火力输出,舰尾C、D两座主炮持续喷吐炽烈的火舌,沉重的炮鸣震荡着浑浊的雾气。一颗颗大口径穿甲弹破空而出,却在海雾的干扰下丢失精准弹道,只能在英军铁公爵号旗舰周边海域接连炸开。
轰然炸裂的水柱连绵耸立,尽数沦为近失弹,始终无法对英军旗舰造成有效命中。翻腾的水雾裹挟着爆炸硝烟,弥漫扩散,进一步加剧了战场视野的混乱。
铁公爵号舰桥之内,贝蒂神色沉静,自始至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哪怕舰队已然开启全速撤退模式,他依旧没有放松分毫戒备,全程紧盯敌方炮击节奏,拿捏着瞬息万变的战场主动权。
历经数次交锋,他早已摸透兴登堡号的炮击规律。每当德舰主炮火光一闪、炮声未落,他便即刻下令战舰紧急转舵规避,凭借老练的战场直觉与精准的机动指挥,一次次躲开致命弹雨,让费舍尔的追击炮击屡屡落空。谨慎的战术姿态,完美规避了暮色雾海中的狙击风险。
而英军的战列舰在撤退途中依旧层层布防、前置警戒,贝蒂彻底杜绝了德军突袭穿插的可能性,将主力舰队的撤退安全性拉至最高。
兴登堡号舰桥中,费舍尔眯起双眸,透过布满水雾的观测镜死死锁定前方模糊的英军舰影,此时,兴登堡号和铁公爵号的距离只有不足11海里,可是望远镜中的铁公爵号已经若隐若现,脑海中的数据总是断断续续,让费舍尔不断摇头。。
天色彻底向黑,海雾愈演愈烈,战场可视范围还在持续压缩。
费舍尔无比清楚,此刻是战局最微妙、最凶险的时刻。英军主力舰队有序撤退,阵型完整、兵力充裕,一旦对方借着视野缩短,暗中迂回穿插、重新形成合围,兴登堡号远程主炮的射程与精准优势将彻底作废。失去远程压制的依仗,孤身在外的兴登堡号必将陷入近战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英军在迷雾中悄然完成战术重组。
“传令G101、G102号驱逐舰,立即高速前出!”贝蒂沉声下达警戒指令,语气冷静果断,“前出占位,与铁公爵号、马尔博罗号保持七海里警戒距离,前置拦截、预警敌情!”
“命令G103、G104、B101、B102号驱逐舰,持续死死盯住怀俄明号、得克萨斯号战列舰活动海域,全程监视敌军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汇报!”
“传令剩余护卫驱逐舰、轻巡洋舰编队,全员前出!”
随着费舍尔一声令下,兴登堡号桅杆上的信号旗快速翻飞,清晰的作战指令传递至前方警戒编队。四艘原本伴随兴登堡号侧翼、负责贴身护卫的德军驱逐舰,瞬间点燃全速动力,舰艏劈开汹涌浪涛,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朝着英军旗舰编队高速冲锋突进,死死咬住英军主力舰踪迹,全程贴身监视。
目视之中,六艘德军驱逐舰分成两组战术编队,在茫茫雾海之中高速穿插、散开占位,彻底封死英军隐蔽迂回的可能性。
“主炮重新修正参数,继续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