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和派出所的人刚走,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愁云惨雾。
粮食定量一减,家家户户的心都悬在了半空,尤其是那些人口多、劳力少、本来就紧巴巴过日子的人家,更是愁得不行,听到阎埠贵的话,都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阎埠贵眼珠子转动,他很清楚,如今全院不缺粮,只有何家跟许家,何家那是因为他们家两个大厨,有门路能弄到一些粮食,但是要说可能弄到多的,那就只有许大茂。
阎埠贵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挤到许大茂身边,语气客气得近乎谄媚:
“大茂,大茂你看啊,你经常去乡下,路子熟,人面广,能不能帮忙收一点粗粮、蔬菜啥的,帮衬帮衬咱们院子里的邻居?大家都是老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话说得漂亮,一副为全院着想的模样,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只要许大茂肯牵头弄粮,他阎家就能沾光,花最少的钱,就能弄到吃的。
许大茂几乎是想都没想,当场就摇了摇头,语气干脆,不留半点余地:
“不能。”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大茂,你看这……”
“倒买倒卖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再提醒你吧?”许大茂淡淡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再说了,我信不过院里某些禽兽。前段时间,背后捅刀子、偷偷举报我的人,可还没走远呢。”
说话间,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贾东旭脸色猛地一变,眼神慌乱,下意识地低下头,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就强行恢复平静,却还是被许大茂看得一清二楚。
许大茂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你。
贾张氏一看许大茂当众拒绝,还阴阳怪气,立刻就来了劲,往前一站,叉着腰大声嚷嚷:
“许大茂,你帮一下院子里的人能怎么样?不给钱,那不就不是倒买倒卖了?你就是小气!不知道帮衬他人,这是自私自利!”
她一开口,就想把所有人都绑在她贾家的战车上,道德绑架许大茂。
许大茂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看着贾张氏,一字一句道:
“你说得对,帮困难家庭,那是应该的,我许大茂从来不会不管真正的可怜人。但是——不包括你们贾家。因为你们家,不算困难户。”
“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贾张氏当场炸毛,跳着脚骂,“谁不知道我们家最苦最难最穷,你居然说我们不是困难户?你安的什么心!”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许大茂一脸戏谑,慢悠悠开口,“要是我没记错,某些人平日里最喜欢挂在嘴边的,可不是什么‘家里困难’,而是——贾家是高门大户,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对吧?”
“哈哈哈——!”
许大茂这话一落,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全院邻居谁没听过贾张氏吹牛皮?
平日里稍微占点便宜,她就鼻孔朝天,一口一个“我们贾家高门大户”,“你们这些小门小户不懂规矩”,嚣张得不行。
如今一到缺粮的时候,倒又装起可怜来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贾张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却又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强撑。
许大茂见状,故意一拍额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喊了一声:
“哦!对了!你说的贾家高门大户,不会是——恭王府里那个贾宝玉的贾家吧?”
“恭王府?!”
贾张氏眼睛一亮。
她听不懂贾宝玉,也不知道《红楼梦》,只听见王府,瞬间就觉得面子回来了。
刚才被全院人嘲笑的憋屈,一下子烟消云散,当即把头一仰,下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地大声承认:
“那是当然!我们老贾家,祖上就是恭王府贾家!正经的大户人家!”
她这一喊,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可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阎埠贵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后缩了一步,脱口而出:“那、那不是封建余孽吗?!”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当场把贾家几人劈得脸色惨白,浑身发僵。
贾东旭吓得魂都快飞了,慌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我妈胡说的!她乱说的!”
易中海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气得在心里疯狂暗骂:
蠢货!蠢货!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一旦被扣上封建余孽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抬头!说不定还会拉去打靶
贾张氏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发慌,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她越解释,越心虚,越心虚,越显得有鬼。
一旁刚分工作,正春风得意的刘光齐,当即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补刀:
“你当然是乱说的。大茂哥说的贾宝玉,那是《红楼梦》书里虚构的人,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贾家早就败落死光了。你居然说你祖上是那一家——难不成,你们家是诡生的?”
“诡?!”
一个“诡”字出口,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猛地想起几天前的半夜——
贾家凄厉的惨叫、莫名其妙的寒气、贾张氏疯了一样喊“有诡”。
那一幕,至今还印在每个人心里。
此刻再被刘光齐一挑明,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哎呀!我家炉子上还煮着饭!再晚就糊了!”
高秀英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跑,头都不敢回。
“我、我也回去收衣服!天都快黑了!”
“孩子还在家呢,我得赶紧回去!”
“我锅里还烧着水……”
一瞬间,刚才还围得满满当当的中院,邻居们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一个个找着借口,争先恐后地往自家跑,“哐当哐当”关门声响成一片。
谁也不想待在这个沾诡气的地方。
眨眼之间,热热闹闹的院子,空空荡荡,只剩下贾家四口,和脸色难看至极的易中海。
就连距离最近的何家,也紧紧关着大门,半点声音都没有。
易中海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贾东旭,看了看吓得浑身发抖的贾张氏,心里也莫名发毛。
再待下去,他都要觉得自己沾了晦气。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东旭啊,你干娘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别在外面站着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