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部长一行人听完几人剖析的市场现状,皆是深有同感,纷纷缓缓颔首认同。
当下国内百业待兴,整体工业基础依旧十分薄弱,各类轻工业、纺织行业起步迟缓,设备老旧,工艺落后,不管是成衣制作还是布料织造,单单依靠现有技术与普通面料,想要远赴海外和别国产品正面硬碰硬竞争,确实没有半点优势可言。
海外诸国工业化起步更早,生产线成熟稳定,量产规模庞大,成本压得极低,我们仅凭基础货品闯荡外销市场,终究只能走低价路线,利润微薄,处处受制于人,长久下去根本难以站稳脚跟。
沉闷的气氛在议事堂内悄然蔓延,众人皆是面露思索之色,一时之间也寻不到破局的良方。
许大茂目光沉稳,语气笃定地开口打破沉寂:“眼下局面并非毫无破解之法,想要彻底跳出低价内卷的困境,唯有从源头材料之上实现突破。潜心研制打造出独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型面料,做出香江市场没有、乃至海外诸多国家都稀缺少见的特色布料,靠着独家货品抢占市场先机,自然便能牢牢掌握定价权与外销主动权。”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领导的目光。
一旁的陈副部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神色带着几分不屑,沉声开口发问:“许副厂长平日里在五金厂工作,莫非还精通纺织行业内里门道?”
许大茂神色淡然,没有丝毫遮掩,轻轻摇头直言道:“纺织行业专业知识,我并不精通。”
此话一出,陈副部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讥讽与轻视,声调不自觉微微抬高,言语之间满是讥讽之意:“既然不懂纺织行业内里深浅,那这番话未免说得太过轻巧。如今我们国内纺织产业本就全方位落后海外诸国,人家技术成熟,设备先进,工艺领先,连基础布料织造都尚有差距,想要凭空研发全新高端材料,谈何容易,简直是纸上谈兵!”
句句言语带着打压与轻视,摆明了瞧不上许大茂一个半路起家搞轻工的外行,随意妄议纺织核心产业。
接连几句冷言讥讽入耳,许大茂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随之变得凌厉不善,丝毫不再顾及对方的身份地位,当众直言反驳。
“海外技术领先我们不假,这一点我们坦然承认,可纺织织造之术,我们华夏数千年前便早已精通传承,源远流长底蕴深厚。
前人能够一步步钻研精进,后辈自然也有追赶超越的底气与能力。倘若所有人都一味抱着妄自菲薄、自认处处不如国外的消极心思,遇事未战先怯,事事低头退让,那我们各行各业永远都只能跟在别人身后亦步亦趋,又何来赶超崛起之日?”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满堂瞬间安静下来,无人再敢随意插话。
陈副部长脸色变得铁青,带着怒火看向许大茂,他是没想到会被当众顶撞。
郑部长目光赞许地看向许大茂,心中颇为欣赏这份敢想敢言的魄力,连忙适时开口缓和气氛,目光灼灼地询问道:“听你此言,想必心中已经有清晰的发展方向,不妨当众细细讲来听听。”
许大茂微微收敛心绪,神色恢复沉稳,从容点头应道:“心中确实有几分粗浅思路,不过终究只是构想,具体落地实操,还需要纺织行业内的资深专家与技术骨干潜心钻研打磨,反复试验调试。”
“但说无妨。”郑部长当即坐直身躯,转头看了一眼,示意一旁秘书认真记录,随后期待地等候下文。
许大茂挺直腰板,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缓缓道出自己心中规划已久的新型面料构想。
也不是他的构想,而是从后世的那些材料名字,以及零星了解到的一些信息。
“第一种,便是尼龙面料。这种材料质地坚韧紧实,耐磨耐拉扯,韧性远超寻常棉布麻布。若是能够攻克技术难关,将其加工打磨成顺滑柔软的布料,实用性无可替代。依照我的预判,尼龙布料极易清洗打理,沾水速干,上身触感清凉顺滑,自带几分丝绸般的冰爽体感,最为适合制作夏日轻薄衣衫、休闲服饰,完美契合香江、东南亚一众常年温热地区的穿衣需求,一旦量产投放市场,定然会广受追捧。”
细细讲完尼龙面料的优势与市场前景,许大茂稍作停顿,紧接着抛出第二种极具前瞻性的高端材料。
“第二种便是碳纤维布料。此前我偶然听闻,倭国业内已经摸索出从沥青之中提取纤维,进而纺制成丝线的独门技术。这种经由沥青提炼加工而成的碳纤维用途极为广阔,除却能够织造布料之外,更是诸多高端精密器械、军工重工、顶尖工业产品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材料,发展潜力非常巨大。”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皆是满脸惊愕,尤其是陈副部长,当场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当即出声反驳,语气之中满是鄙夷:“从沥青之中提炼纤维纺纱织布?许副厂长这番言论未免太过天马行空,简直是异想天开!沥青如何能够纺线做成布料,实在是荒诞不经!”
面对对方的连连质疑与当众嘲讽,许大茂丝毫没有退让半分,当场不留情面直言回怼:“沥青本身自带极强的柔韧延展性,稍加处理便可拉伸成丝,万事皆有可能。倘若连大胆设想的勇气都没有,凡事固守老旧思维一成不变,世间何来科技革新,何来工业进步?”
一番话怼得陈副部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言。
许大茂不再顾及对方难看的神情,转而面向神色郑重的郑部长,继续细致讲解其中门道:“只需将粗制沥青进行层层筛选提纯,剔除内部杂质,再借助专业设备拉伸成纤细绵长的丝线,最后经过高温碳化工艺深度加工处理,便可制成如今倭国研发的碳纤维。至于其中精准的配比与全套实操工序,我只是知晓大致原理,详细的制作流程尚且无从得知。”
“这真可行?”李副部长惊讶的询问。
“那是当然!”许大茂很肯定的说。
郑部长认真听完,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秘书尽数记录在册,而后继续追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余值得深耕研究的面料品类?”
“自然还有。”许大茂神色愈发郑重,继续说道,“还有如今在欧美地区风靡盛行的牛仔布,当下这股风潮已然传入香江地界,年轻群体追捧热度极高,未来市场空白体量巨大。牛仔布质地厚实耐磨,版型挺括百搭,受众群体覆盖男女老少,市场潜力不可估量。我们若是能够趁早引进相关织造技术,或是批量购入成品布料拆解研究,吃透核心织造工艺,抢先一步实现自主量产,便能率先抢占大片海内外市场。”
顿了顿他继续说:“这是最快的一种办法,而且牛仔布价格便宜,市场前景好,最适合当下!等香江本地的纺织厂发现这一点,再想进军这一块就晚了。”
将心中三大面料发展构想尽数说完之后,郑部长转头看向一旁的娄半城、马尚峰等人,轻声询问众人是否还有其余补充建议。
娄半城与马尚峰二人相视一眼,皆是轻轻摇头,表示再无其余想法。
议事堂内的商讨就此落下帷幕,郑部长面色重新变得严肃,对着五金厂一众干部郑重敲打叮嘱:“今日所言种种构想暂且存档留存,往后厂区再有重大产业动向、外销业绩变化,务必第一时间向上级部门如实汇报,不得再有刻意隐瞒、拖延不报的情况。至于后续部里的安排和影响,无需你们过度费心思虑。”
“我等谨记领导教诲,日后定然依规行事,及时上报各项事宜!”许大茂一行人连忙齐声朗声应答,态度恭敬端正。
此番视察工作圆满结束,郑部长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乘车匆匆离去。身居轻工部正部长高位,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平日里琐事缠身分身乏术,此番专程亲临一家地方五金厂视察,全然是因为五金厂短短数月创下巨额外汇,成绩太过瞩目,如今事情敲定,自然无暇在此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