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厂领导把男女新式内衣、各类改良内裤的款式版型、用料选材、分级定价以及材料订购，进行了商议，不时有人外出到隔壁办公室打电话。
许大茂坐在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绪不由得再次飘向另一件关乎万千女性日常起居，却始终无人重视的贴身用品。
在这个物资匮乏、工业生产滞后的年代，国内女性平日里所使用的生理卫生用品，简陋得让人看着都心生不忍。
彼时市面上根本没有成型规整、干净便捷的卫生用品流通，家家户户的女子，皆是靠着自家妇人亲手裁剪厚实土布，缝制成长条布袋样式，布袋内部塞满粗糙干涩的草纸，条件再差一些的乡下人家，甚至直接填充晒干碾碎的草木灰来应急使用。这般土法制作出来的卫生条，不仅使用起来繁琐累赘，清洗晾晒更是极为不便，弊端数不胜数。
尤其到了寒风凛冽的深冬时节，天地间寒气刺骨，整日里阴云密布少有晴日，洗干净的布制用品根本难以彻底晒干晾干，潮气久久散不去，捂在身上又闷又潮，滋生大量细菌。寻常城里人家尚且能多缝制几条轮换使用，勉强凑合用度，可偏远乡下穷苦百姓家境贫寒，布料稀缺，根本没有多余布料缝制多条替换，常常只能凑凑活活勉强将就。
长此以往，潮湿不洁的使用环境日积月累，久而久之便落下一身难言的妇科隐疾，几乎大半适龄女子都深受其扰，平日里瘙痒难受、小腹坠痛早已成了常态，却又碍于世俗颜面羞于言说，只能默默隐忍承受。
除却卫生条件极差这一大致命短板之外，老式布制卫生条还有一处让人难以忍受的缺陷，那便是整体质地偏硬，边缘粗糙磨肤。女子日常行走劳作、下地干活、进厂做工，双腿来回迈步之间，硬质布料反复摩擦大腿内侧，轻则磨得肌肤发红发烫，严重之时更是直接磨破细嫩皮肉，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痛，平日里做事都束手束脚，受尽苦楚。
这些难处，于莉平日里便不止一次在许大茂面前轻声抱怨倾诉过，平日里居家过日子诸多不便，一到特殊时期更是浑身难受，诸多苦楚尽数说与他听。许大茂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早早便想着寻个法子做出改良优化。
后来他便特意叮嘱于莉，舍弃填充草纸的简陋做法，改用柔软蓬松的优质棉花充当内胆，使用过后仔细清洗干净，随后放入干净陶罐之中加水煮沸高温杀菌消毒，捞出之后再放在通风向阳处彻底晾晒干透。这般改良过后，虽说依旧是可反复清洗使用的款式，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一次性用品，却已然比往日干净卫生太多，棉花质地柔软亲肤，彻底解决了硬物磨伤肌肤的困扰，穿戴起来舒适程度提升数倍不止。
可即便做到这般地步，依旧远远比不上后世便捷干净的一次性卫生条。许大茂心中十分清楚，一次性卫生用品才是彻底解决女性诸多烦恼的最优解法。
这件心事，早在他构思改良新式内裤之时便已然萌生出来，只是他心中思虑，并未着急说出口。
眼下新式内衣与改良内裤尚且处于筹备投产阶段，一切都还未曾落地成型，贸然提出全新的卫生用品研发计划，只会让一众干部觉得他想法太过天马行空，难以信服，推行起来阻力重重，众人执行力也会大打折扣。
他心中已有了想法，沉下心来先把眼前内衣内裤产业稳稳做起来，靠着这批新潮贴身衣物顺利打开海外市场，源源不断赚取丰厚外汇，等到厂里资金充裕、产业成型、众人亲眼见到实打实的收益之后，自己再提出全新的研发构想，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上下一心全力配合，推行起来自然顺风顺水，毫无阻碍。
制作卫生条这玩意，还得查一下当下国内的原材料，以及国外的产品，才知道怎么生产，或者改进。
回过神来，听众人讨论，如今国内并非没有海绵物料，只不过本土没有成熟的海绵加工生产线，市面上流通的海绵，依靠海外进口得来，价格比较高，采购起来十分受限。而弹性极佳、柔软亲肤的乳胶原料，同样也是全部依赖外来进口，本土根本无法大批量自主量产。
受制于原材料短缺的困境，许大茂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暂且舍弃高端柔软材质，选用市面上容易采购的硬质塑料作为基础原料，塑造成半月形贴合身形的外壳框架，内部填充蓬松柔软的优质棉花，再交由女工细细缝合固定，牢牢锁住内部棉花，避免日常使用之中棉花四处散乱成团，影响正常使用。
确定好基础制作思路与用料方案之后，许大茂便将整套制作流程、改良要点尽数交代下去，安排专人全权负责原材料采购、试样打版与初步试制工作，他只需要平日里抽空查验样品品质，把控整体制作标准即可，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一众下属各司其职，全身心投入到新式贴身衣物的筹备生产之中，议事堂内再次回归正题，众人开始商议起最为关键的外销运营模式。
许大茂掐灭手中烟蒂，神色认真地看向在场众人，抛出当下最核心的抉择难题：“如今产品款式、用料、定价全部敲定，接下来我们要确定外销渠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可选，其一便是直接大批量批发给海内外各地客商，省心省力无需操心运营琐事；其二便是我们自主出资，派人前往香江当地开设专属门店，自主经营售卖，如此一来所有利润尽数握在自己手中，收益远远高于批发模式。”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陷入沉思之中。
王明轩皱起眉头，面露几分顾虑之色，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直接远赴香江开设门店可不是一件容易事，首先前期门店选址、装修布置都需要投入一大笔资金。
再者香江地界不是国内，诸多规矩条条框框繁杂，我们都不了解，而且咱们贸然前去开店，外贸部那边是否能够顺利审批同意，还是一个未知数，其中变数实在太多。”
“王书记说得是。”许大茂重新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语气满是纠结，“我内心自然更倾向于自主开门店直营售卖，没有中间商层层赚差价，咱们厂里能够拿到最大利润，长久发展下去益处良多。可若是论省事稳妥，直接统一批发给合作商人，无疑是最为轻松便捷的选择，无需我们耗费心神打理门店琐事。”
一旁的关勋义也跟着面露难色，道出了另一桩现实难题：“就算咱们下定决心前去香江开店运营，还有一个最棘手的问题难以解决，咱们去哪里抽调合适的人手前去驻守打理门店？远赴他乡远离故土，还要熟悉当地语言风俗、人情世故，合适的人手实在难以挑选。”
许大茂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咱们厂区职工人数众多，家中不乏闲散家属亲友，原本我打算从中筛选一批踏实稳重之人，请人统一培训经商售卖技巧、沟通话术以及当地基本常识，培养一批专属销售人员驻守门店。”
话说到一半，他又瞬间停下话头，暗自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这才想起，香江地界鱼龙混杂，各路地方社团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关系错综复杂，内里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与纷争，初来乍到的内地人员前去驻守，稍有不慎便容易招惹是非，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其中风险实在太大。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放弃了自主派人驻店的想法，改口说道：“罢了，此事暂且搁置不急，咱们先联系外贸部询问清楚情况，打探一番如今我方在香江当地是否已经设有国营直属商铺。若是已有现成店面，我们便按照自身规划安排货品上架运营；若是尚且没有专属门店，那便暂时放弃直营想法，优先走大宗批发渠道稳妥出货。”
“此事交给我来办，我立刻联系外贸部对接沟通。”王明轩当即应声答应，随手拿起桌边的办公电话，快速拨通了上级部门的联络号码，着手对接相关事宜。
原本众人都以为只是寻常的工作对接沟通，谁也未曾料到，电话沟通过后没多久，外贸部方面竟然直接派人员亲自登门到访，足见上级部门对此批新式外销产品的重视程度。
没过多久，一身正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厂区会议室，神色干练气场十足。
“许厂长，久仰大名，我是外贸部司长解红军，今日特地前来登门拜访。”解红军主动上前，面带笑意伸出手掌，态度谦和有礼。
许大茂连忙上前与之紧紧握手，态度恭敬客气：“解司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司长此番亲自前来我厂，是有何事？”
双方落座之后，解红军也不绕弯子，直奔此行核心目的，直言说道：“此次我专程前来国棉三厂，主要便是为了商议敲定你们厂里这批新式贴身衣物的对外销售统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