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二号矿区的监工，每天强迫他们进行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采矿。”
西蒙神父的脸上，挤出了残忍与谄媚的笑容。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双手在宽大的袖筒里，习惯性地搓动着，说道：
“赞美帝皇，当然，更要赞美您那如星炬般深邃的统御智慧，代理人阁下。”
“您可能没有亲眼看到，这真是一场美妙的灵魂提纯仪式。”
“当卑劣的肉体，被推向极限的疲劳，当精神的弦，在神圣的劳作与教义的高压下，紧绷到即将断裂的边缘……哦，那真是太奇妙了！”
西蒙神父越说越兴奋，微微挥舞起手里的黄铜权杖。
长袍上的国教熏香，随着他的动作，抖落出几缕刺鼻的灰烬。
“那些隐藏在芸芸众生中的杂质，那些披着人皮的异端与污垢，就像是烈火熔炉里，无所遁形的矿渣，再也无法维持他们那可悲的伪装。”
“只需一点点肉体上的‘恩赐’，他们的意志就会像受潮的营养饼干一样稀碎。”
“这充分证明了，没有任何劣种，能在国教的光辉和您的铁腕下……”
“说具体数字吧。”罗维头都没抬，钢笔在备忘录上轻轻点了一下，打断了神甫的长篇大论。
西蒙神父利索答道：
“是。我们一共找出了十二个，疑似基因窃取者感染的混血种。他们在饥饿的情况下，试图啃食同伴的血肉。”
“另外，还有三个虚空裔，在亚空间航行中沾染了轻微的混沌腐化迹象。他们在睡梦中，不断重复着毫无逻辑的亵渎词汇。”
西蒙神父说完，等待罗维的指示。
“处理掉了吗？”罗维问道。
“已经按照标准流程处理完毕。巴克队长亲自带人，把他们秘密枪决，尸体进行了焚化处理。”
罗维拿起钢笔，在备忘录上画了一个勾。
这笔潜在的“坏账”，被彻底核销了。
经过筛选的五千名虚空裔，现在变成了相对安全的劳动力资产。
汇报完常规工作，西蒙神父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桌前，脸上露出了一些迟疑表情。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转动着，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有什么事？”罗维抬起头问道。
西蒙神父从长袍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份单独的档案，双手递给罗维。
“大人，在这五千名虚空裔里，还有一个很特殊的个体。”
“国教的测谎仪和圣水测试都显示，他的灵魂非常纯粹。他不是异形，也没有被混沌污染。”
“但是，他是个疯子。”
罗维接过档案，目光扫过那张粗糙的羊皮纸。
档案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透着铁锈味的代号：螺母。
“他没有名字。”
西蒙神父不可思议道：
“大人，从基因检测来看，他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弃婴，并非那些发生变异的虚空裔。”
“但诡异的是……他比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飞船上的真正虚空裔，还要像个虚空裔。”
“二十年前，他被遗弃在‘金权杖号’最底层，紧贴着等离子引擎主轴的废弃管道舱里。”
“是底层的反应堆奴工，用辐射变异的老鼠肉，和工业合成的淀粉糊糊，硬生生把他喂大的。”
罗维浏览着档案上的描述，眉头微微皱起。
“他今年大概二十岁。”西蒙神父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大人，这整整二十年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不到十平米的管道舱。”
“他没有去过飞船的甲板，没有去过生活区，没有见过其他舱室的模样。他就像是长在引擎管道上的一个人类器官。”
“他没有见过天空，没有见过真正的水，没见过泥土，也没见过飞船里，哪怕一盏完好的照明灯。”
“这二十年来，他的世界就只有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刺鼻的机油、灼热的冷却液，和等离子引擎那永无休止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西蒙神父回想起，驱赶这群人下船时的场景，忍不住摇了摇头。
“当巴克队长，把所有人赶下运输艇，逼迫他们踏上新伊甸的土地时，那些真正的虚空裔，最多只是晕眩和呕吐，但这个人类‘螺母’……他彻底崩溃了。”
“他像个疯癫的野兽一样，拒绝双脚接触泥土。他趴在运输艇的金属起落架上，手指抠出了血，抱着钢铁死都不肯松手。”
“他惊恐地尖叫，声音凄厉极了，他指着脚下的泥土，说大地是死的，说大地里没有齿轮在转，没有引擎在响……”
“他说，大地没有心跳。”
闻言，罗维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思索，随后把档案放在桌子上说道：
“如果只是一个患有严重旷野恐惧症的疯子，你不需要单独向我汇报。新伊甸不养废物。不能挖矿，就送去化肥厂。”
“不，大人。他不是废物。”西蒙神父急忙说道，“他有一种诡异的天赋，这也是金权杖号当时发生叛乱，海盗没有杀他的原因。”
西蒙神父继续说道：
“他不需要任何机械教的检测仪器，不需要数据线。他只要把耳朵贴在机械的外壳上，就能听懂机魂的‘情绪’。”
“其他虚空裔证实，在金权杖号上，他只要靠手指敲击管道传回来的声波，就能准确判断出引擎深处，哪怕只有一毫米的齿轮磨损。”
“更神奇的是，他能提前几天，预警管道的爆裂。他就像是……伴随着引擎轰鸣声诞生的幽灵。他能和机器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