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的指令冷酷而又高效。
“如果他抗拒劳动，或者试图逃跑，就切断他的食物供应。用鞭子纠正他的行为逻辑，直到他明白新伊甸的生存法则。”
巴克点头领命，准备转身去拿铁链。
就在这时，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在集装箱内响起，阿尔法神甫庞大的金属身躯猛地横移，直接挡在了罗维和螺母之间。
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全部张开，前端的切割锯和热熔枪对准了地面。
这是明显的防御和抗拒姿态。
“不！顾问阁下！”
神甫的电子眼锁定罗维，声音变得异常严厉，警告道：
“你不能用对待牲畜的方式，去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罗维的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他认识神甫以来，虽说个别时候也有过争执，但神甫从来没有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反驳他。
“神甫，新伊甸现阶段养不起闲人，任何资产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转化为实际的生产力。”罗维陈述着自己的原则，“对于虚空裔来说，暴力和饥饿，是激发他们劳动力的最快手段。”
“顾问，你的逻辑在机械修会的领域是无效的！”神甫大声反驳，“恐惧和痛苦，会扭曲他对机魂的感知！鞭子会让他对机械产生仇恨！”
神甫挥舞着机械臂，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执念。
“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纯净原石，必须得到最优待的保护。”
“我会亲自教导他，用最纯净的机油为他受洗，一点点用机械教的真理，去熏陶他、教化他。”
神甫看了一眼地上的螺母，语气变得有几分慈祥。
“就像教导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我要让他自发地、虔诚地去拥抱欧姆弥赛亚，把他培养成我真正的嫡传学徒。”
“顾问，我要求获得这个个体的独家监护权，任何人都不能用铁链锁他。”
神甫的态度毫无退让的余地。
见此情景，罗维非单没有生气，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阿尔法神甫了。
这个被流放的火星老机油佬，内心深处一直拥有着魔怔的技术狂热。
之前，神甫一直把罗维当成最完美的“机械飞升”实验体，总想找机会切断罗维的四肢，给他换上机械义体。
现在，神甫总算找到了一个新的精神寄托。
一个拥有惊人天赋、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疑似“天生圣痕”。
只要神甫把全部的狂热和精力，都倾注在螺母身上，罗维的肉体就能安全了。
“可以。”罗维非常痛快地答应了神甫的请求，“他归你了，神甫。你可以按照你的方式去教导他。但我只看最后的结果。”
“我需要他在一个月内，能够稳定地对营地的所有重型设备进行巡检。”
“感谢你的慷慨，顾问阁下。”
神甫的语气立刻缓和下来，收起了背后的机械触手。
然后，神甫转动履带，慢慢靠近蜷缩在底板上的螺母。
螺母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在微微发抖。
神甫知道螺母在恐惧什么。
神甫切断了自己的外部语音模块，调动体内的音频发生器，开始播放一段音效。
模拟的是巡洋舰等离子引擎运转时，发出的低频轰鸣声。
沉闷、规律的机械震动声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螺母的身体果然微微一颤。
他缓缓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脸上的恐惧逐渐消退，接着大口呼吸着，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感觉这片空间不再是寂静的。
螺母把身体靠在集装箱的金属壁板上，犹如找到了安全感的婴儿，安静地蜷缩着。
阿尔法神甫凝视着螺母。
在神甫那颗去人化的硅基大脑里，此刻涌动着一种罕见的数据流。
那是一种类似于人类“父爱”和“传承”的逻辑代码。
神甫伸出了右侧那根、最粗壮的金属机械臂。
他想要去抚摸一下螺母的头顶，想模仿人类亲密的肢体接触，给予这个脆弱的学徒，一丝安抚和庇护。
机械臂缓缓向前伸展。
五十厘米。
三十厘米。
就在神甫的金属爪，距离螺母的头顶还有不到二十厘米的时候。
异变突生。
螺母原本平静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痛苦扭曲。
他睁开双眼，眼球向外凸起，瞳孔收缩。
“啊！”
螺母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在金属底板上疯狂地打滚，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正在遭受无法忍受的酷刑。
“好吵……好疼……”
螺母在地上翻滚着，绝望哀嚎。
“它们在尖叫……它们在互相撕咬……”
阿尔法神甫的机械臂，停滞在半空中。
神甫的电子眼快速闪烁着红光。
他无法理解，螺母为什么会突然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反应。
他立刻关闭了等离子引擎的模拟音。
然而螺母的惨叫声，并没有就此停止。
阿尔法神甫庞大的金属身躯，僵硬在原地。
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金属爪，微微发抖。
那只足以撕裂装甲的机械臂，此刻却再也无法向前递进一寸。
神甫只好缓慢地，一点点地，收回了自己的机械臂。
随着神甫的后退。
螺母在地上翻滚的动作逐渐减弱，惨叫声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他再次蜷缩到集装箱最深处的角落里，大口喘着气，然后用恐惧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神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