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带着双胞胎离开防空洞，登上外面的吉普车。
细雨还在下，车辆在泥泞的道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抵达了河流沿岸的交易区。
带刺的三层铁丝网，横跨了大部分河滩。
以往，罗维只会让士兵在铁丝网这一侧，不允许他们进入部落。
但今天，罗维没有在交易区停留。
“打开隔离门。”罗维对着守卫下达指令，“车队直接开进去，去部落的腹地，找那个老萨满。”
沉重的铁丝网大门被缓缓拉开，履带车碾压着泥水，首次深入了这片居住着三十万土著的庞大聚落。
罗维坐在车厢里，透过布满水珠的车窗，冷眼观察着沿途的土著营地。
一个问题曾萦绕罗维的心中：
在银霜号降临之前，三十万缺乏现代工具的原始人，如果仅仅依靠在森林边缘打猎和采摘野果，是绝对无法维持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的。
现在，随着车队的深入，罗维亲眼看到了这群土著真实的生存环境，再加上双胞胎姐妹的讲解，终于了解了他们的生存逻辑。
在河流沿岸的广阔平原上，并非只有荒草和森林，而是被开垦出了大片粗糙的农田。
成千上万的土著，正拿着打磨过的石镰和兽骨锄头，在泥泞的田地里劳作。
田地里种植着一种类似小麦的本土粮食作物，但长势十分堪忧。
由于经历了数千年的科技断层，土著们完全丧失了育种和改良技术。
这些小麦的种子品种已经严重退化，抗病性非常差。
加上完全依靠天吃饭，没有水利灌溉和化肥，这里的亩产量低得令人发指，仅仅只能维持土著们在丰收年的勉强温饱。
但大自然是变幻莫测的，新伊甸同样有干旱和寒冬。
一旦遇到饥荒年，这三十万土著就会启动他们刻在基因里的，也是最强大的生存手段：
每当粮食绝收，庞大的部落就会马上解体，分散成成千上万个几十人到几百人不等的小型游猎氏族。
他们会像孢子一样，散开到星球各地的森林边缘、丘陵和荒原。
在饥荒的岁月里，他们化身为猎人，依靠大自然馈赠的野果、野菜、野草，以及拼上性命的狩猎来繁衍生存。
等到气候好转，他们又会重新汇聚到河流沿岸，继续播种那劣质的小麦。
这就是三十万土著的生存真相：半农耕与半游猎的畸形结合。
但大自然同样是残酷、理性的。
罗维看着那些身上布满伤疤，寿命普遍不超过四十岁的土著。
在狩猎猛兽过程中的高致死率、恶劣自然环境的约束，缺乏盐分导致的免疫力低下，以及婴幼儿高夭折率，形成了一道冰冷的生态红线。
这道红线，把土著的人口死死锁在了三十万这个数字上下。
数千年来，他们的出生率与死亡率达成了残酷的平衡，人口几乎无法增长。
吉普车在部落最核心的祭祀广场停下。
发现奇怪的车辆驶入部落，周围大量土著居民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石器，惊恐而敬畏地围拢过来。
当穿着纯白亚麻长袍的双胞胎姐妹，跟着罗维从运输车上走下来，站在雨中时，周围阴冷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温暖了一些。
土著居民们立刻面朝双胞胎的方向，双膝跪在泥水里。
三十万土著的首领，那位满脸皱纹的老萨满，拄着木杖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同样跪伏在地，虔诚地亲吻着双胞胎脚前的泥泞土地。
罗维站在双胞胎身后半步的位置，打了一个手势。
一名负责翻译的防卫军士兵走上前，用简单的手语和几个生硬的高哥特语词汇，向老萨满传达罗维的指令。
“我们需要征用你们的船。”士兵指着河滩下游，停泊在那里的三艘巨型木船。
那是土著部落里最大的三艘船。它们主要用于祭祀仪式，以及在近海浅滩运输大块的石料。
老萨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士兵，显然听懂了“船”这个词。
士兵继续比划着手语，指向远处大海的方向。
“我们要开着这三艘船，去那里。去海里。”
老萨满看懂了士兵指向大海的动作。
一瞬间，老萨满脸上的虔诚和被双胞胎安抚的平静，完全消失了。
恐惧占据了他的面容，干瘪的身体在泥水里剧烈发抖，忽然站起身，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指着大海的方向，嘴里发出凄厉而急促的嘶吼声。
周围的土著居民也开始发出惊恐的叫声，人群出现了剧烈的骚动。
老萨满扑到罗维的脚边，他用沾满泥巴的手指，在地上快速画出一些扭曲的图案。
罗维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图案。
老萨满画了一个边缘带有锯齿扁平的形状，指着这个形状，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做出痛苦挣扎的动作，然后做了一个跳进水里淹死的姿势。
接着，老萨满又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在圆形中间画了许多代表骨头的线条。
他抓起一把泥土，扔在一段木头上，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模仿着某种东西被迅速溶解的过程。
老萨满绝望地看着双胞胎，又看向罗维，不断地磕头摇头。
他疯狂比划着：离开海岸线，神明就会闭上眼睛。海里有吃人的影子，和融化一切的烂胃。
罗维面无表情。
他掏出备忘录，拔下钢笔帽，在纸上迅速记录下这些信息：
【情报记录：海洋深处疑似存在一种体型扁平的生物，具备声波类精神攻击能力，会导致人类产生幻觉并跳海。】
【情报记录：海洋深处疑似存在一种超大型水生巨兽，体型呈圆形或囊状，具备喷吐强酸或分泌高强度腐蚀液的能力，能够溶解木材和骨骼。】
记录完毕，罗维合上备忘录，揣回怀里。
他没有理会老萨满的恐惧，转头给了身旁的双胞胎姐妹一个眼色。
艾娃和米娅心领神会，按照之前的指示，加大了那种纯粹愉悦情绪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