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捕捞船的甲板上,罗维背靠着中间那个临时焊接的铁皮控制室。
海风吹打在他的黑色防风大衣上。
周围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登船之前,所有人按照罗维的命令,用混合了劣质工业树脂的泥巴,封死了耳道。
树脂泥巴在耳道内迅速硬化,隔绝了外界的声波。
这种感官剥夺,带来了沉闷的压抑感。
罗维只能通过脚底传来的触感,来感知外界的变化。
脚下的铁木甲板,正在产生持续的高频震颤。
这种震颤来源于船尾那台,被强行焊死的等离子推进器。
蓝色的尾焰喷吐在海面上,产生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动着这艘完全没有金属骨架的原始木船,向前快速行驶。
新伊甸的海洋,开始展现出真实的样貌。
海水是粘稠的暗墨绿色。
海浪拍打在船体上,泛起一层层白色的浓稠泡沫。
这片被土著称为“幽潮之渊”的水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三艘木船在海面上,排成一个倒品字形的阵型。
一号旗舰居中靠前,二号和三号船分列两侧后方。
甲板上铺着厚度达到三厘米的草木灰。
这些从焚烧炉里运来的灰烬,散发着刺鼻的碱性气味。
三百名身穿重型甲壳护甲的变异老兵,站在草木灰上。
他们端着洛克型爆弹枪,枪口朝下,保持着标准的警戒姿态。
虚空裔劳工们分散在船舷两侧,手里握着粗大的麻绳,和带有倒刺的铁叉。
罗维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黄铜怀表。
他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根据当前的航速和时间,计算着钷素燃料的消耗量。
同时,他评估着铁木船体,在等离子引擎持续推力下的结构疲劳程度。
目前的数据都在安全范围之内。
船队驶入深水区。
海面的风浪开始加大,船体随着海浪上下颠簸。
一个大浪卷起,越过了一号船的右侧船舷,粘稠的暗墨绿色海水,泼洒在甲板上。
海水接触到铺满甲板的草木灰。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发生。
海水中的未知物质,与强碱性的草木灰混合,迅速冒出灰黑色的刺鼻烟雾。
原本松散的草木灰大面积板结、发黑,变成了一块块坚硬的黑色固体。
罗维的预判生效了。
这种低成本的土法防御,成功中和了海水里携带的腐蚀性。
但是,意外依然发生了。
一名站在右舷边缘的虚空裔劳工,在海浪打来时没有及时后退。
飞溅的海水,直接命中了他的右侧小腿。
他身上穿着的破旧防化服,一下子被腐蚀出许多蜂窝状空洞。
暗墨绿色的海水,接触到了他的皮肤,立刻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顺着他的静脉血管,快速向上攀爬。
尽管他的耳朵被树脂泥巴死死封住,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海洋的一种精神干扰直接穿透了防御,作用于他的大脑。
这名劳工的双眼翻白,瞳孔完全消失。
他丢下手中的缆绳,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张开双臂,转身面向翻滚的大海,抬起腿准备跳出船舷。
他试图回归这片海洋。
站在他后方五米外的是副指挥官老戈尔。
老戈尔神色平静,他没有出声警告,也没有试图上前拉拽。
老戈尔抬起手中的老式激光步枪。
为了节省昂贵的爆弹,他们在此次行动中,大量装备了这种防卫军的常规武器。
老戈尔单眼瞄准,扣动扳机。
一道红色的高能激光束,精准击穿了那名虚空裔劳工的后脑勺。
头骨被烧穿。
劳工的身体失去所有的动力,向前栽倒,翻过低矮的木质船舷,掉入暗墨绿色的海水中。
几秒钟后,那片海水泛起一阵浑浊的气泡,尸体消失不见。
铁皮控制室旁的罗维,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
他知道老戈尔给了那名劳工一个痛快。
只要伤亡率没有超过开荒设定的红线,这就是一次合规的生产损耗。
同时,罗维抬起右手,按亮了固定在控制室外壁上的红色信号灯。
红灯闪烁。
负责掌舵的劳工见到红灯,立刻转动沉重的木质舵轮。
三艘船同时调整航向,改变了迎风面的角度,减少了海浪直接拍打甲板的接触面积。
甲板重新恢复了秩序。
罗维转身,拉开身后铁皮控制室的沉重铁门。
控制室内部的光线并不充足,视野显得有些昏暗。
那个代号为“螺母”的青年正蜷缩在角落里。
螺母的右耳,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专注,而微微抽搐着。
随着海水深度的增加和水温的骤降,铁木船体发生了热胀冷缩的形变。
这种微小的形变,传导到了船尾。
船尾那块金属装甲板,作为等离子推进器的承重底座,出现了微小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