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快速看完情报,掏出了那块黄铜怀表。
他按下表盖的机括,盯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大脑开始进行冰冷的推演。
一千二百米的深度,除以每秒四点五米的上浮速度。
考虑到深海高压环境下的水体阻力,以及超大型生物在接近海面时,必然产生的减速缓冲动作。
他迅速得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数值:
四分三十秒。
这是那三个未知巨型实体,突破海面所需的全部时间。
罗维合上怀表,目光转向右侧甲板。
两台工业级绞肉机,正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排气管喷吐着黑色的废气,交错的锋利合金齿轮,高速旋转着。
八百名虚空裔劳工,分散在三艘船上。
他们的耳道被堵住,树脂已经硬化,完全剥夺了他们的听觉。
他们不知道终端上的警报,也听不见深海之下,正在逼近的毁灭声浪。
他们只是机械地劳作着,想着尽快完成此行的任务。
一桶又一桶的蛋白质被加工出来。
罗维在脑海中,核算着当前的生产进度。
还有四分三十秒。
怪物还没有浮出水面。
如果现在下令绞肉机停下,就等于白白浪费了四分多钟的产能。
新伊甸的四万多张嘴,正在等待这些蛋白质,修复撕裂的肌肉纤维。
罗维迅速做出了决策。
绞肉机继续满载运转三分三十秒。
预留一分钟,进行战术阵型的准备。
能多装一桶肉泥,新伊甸就多一分度过饥荒的筹码。
深海之下,足以撕裂一切的深海巨兽,正在朝着这里高速逼近。
而海面之上,血肉加工的流水线,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这种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的工业化劳作场景,在冰冷的冷雨和腥风中,紧张而又无比压抑。
随着时间推移,深海巨兽庞大的身躯,排开了海量的海水。
这片海域的暗流和水压,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脚下的铁木甲板,开始产生异常的震动。
罗维拉开了身后铁皮控制室的沉重铁门。
代号为“螺母”的青年,没有再把耳朵贴在铁皮地板上,聆听等离子引擎的运转。
螺母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鲜血正从他的鼻腔和眼角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铁皮上。
他不是因为恐惧怪物而发抖。
他是因为“听”到了海洋的故障。
螺母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嘴里发出扭曲而急促的词汇。
“水变硬了……”
“木头的骨头,在被往里挤……”
“下面有三个,很大很大的东西……”
“它们游动的时候,水流摩擦,大得要把船底撕开!”
罗维处理着螺母提供的反馈。
巨兽上浮引发的水压变化,正在对木质船体,造成严重的结构性损坏。
罗维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团浸泡过医用麻醉剂的棉花,大步走到螺母面前。
这是他出发之前,提前让营地的赤脚医生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伸出左手,捏住螺母的下颌,强行掰开他的嘴巴,把麻醉棉花粗暴地塞了进去。
“咬住。”
罗维给了一个手势。
螺母痛苦地咬紧牙关,麻醉剂的成分开始在口腔内挥发,稍微缓解了他面部肌肉的痉挛。
罗维必须这么做。
螺母是一台高价值的活体探伤仪。
在极端的声波痛苦下,螺母有可能不受控制地咬断自己的舌头。
保护资产的完整性,是罗维的首要原则。
做完这件事,罗维退出控制室,关严铁门。
此时,海水的颜色,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原本暗墨绿色的海水,逐渐变成了近乎粘稠的纯黑色。
这三个超大型实体,常年蛰伏在幽潮之渊的底部,躯体上携带着高浓度的暴戾灵能,和亚空间渗漏的污染气息。
随着它们的靠近,无形的精神压迫感,穿透了水层,直接作用于海面。
罗维按下通讯器,联系底舱的安全室,下令道:
“艾娃,米娅,加大输出功率!”
底舱深处,用加厚钢板封闭的安全室内。
双胞胎姐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她们正承受着强烈的反向精神压力。
为了压制这股从海底涌上来的暴戾灵能,防止三艘船上的八百名劳工瞬间精神崩溃、跳海自尽。
姐妹俩必须超负荷释放灵能。
随着两股高维力量,在船体内部,进行无形的碰撞。
安全室的内壁上,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冰霜,既有淡粉色,又有纯黑色,两种颜色交织成了斑驳的纹理。
罗维继续下令道:
“不准停!哪怕大脑血管破裂,也要把甲板上所有劳工的理智,给我死死锁在他们的躯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