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艾娃,沉默了。
他没有给出任何虚假的安慰。
因为就连他都不知道米娅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做好你该做的事,艾娃。”
片刻的沉默后,罗维只是留下了这句话,便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离开防空洞后,罗维前往营地边缘的医疗帐篷。
在二号捕捞船上,陷入昏迷的审判庭特工卡乌斯,此刻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卡乌斯特工刚刚苏醒,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长袍,有多处被高温烧焦的痕迹,狼狈不堪。
发现罗维走进医疗帐篷,卡乌斯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狂热地咆哮道:
“异端!那个女孩,她是异端!那是欢愉之主的力量!”
“我亲眼看到了,她是欢愉之主的大魔!我要向异端审判庭汇报!”
罗维并未出声反驳。
而是任由卡乌斯在病床上,发出狂热的嘶吼。
他走到病床前,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
是卡乌斯曾经片刻不离身的黄铜法典。
只不过内部已经完全熔毁。
“当啷。”
罗维把这块废铁,扔在卡乌斯手边,碰撞声打断了特工的咆哮。
“审查官阁下,你刚才说你看到了欢愉之主的大魔降临。那么,证据呢?”
卡乌斯咬牙切齿:
“我的法典,就是为了抵抗那股异端灵能,才过载烧毁的!”
罗维摇了摇头,冷酷地陈述着事实:
“你的法典现在只是一块没有任何价值的废铁。天上的银霜号,因为鸟卜仪阵列全部瘫痪,也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
“更重要的是……审查官阁下,你比我更清楚恶魔的知识。”
“如果当时真的有一位大魔降临,现场那八百名毫无防护的虚空裔劳工,和三百名变异老兵,也包括我在内,为什么没有发疯?”
“为什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血肉畸变和纵欲狂欢?”
“他们现在正活蹦乱跳地在后勤部处理鱼肉,连一句亵渎的呓语都没喊过。”
“一场没有留下任何污染痕迹的大魔降临?你觉得审判庭的那些大审判官,是白痴吗?”
卡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道:
“审判庭宁可错杀一千个世界,也绝不会放过一丝可疑的亚空间气息!只要我上报……”
“你敢上报吗?”
罗维直接打断他,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卡乌斯最大的秘密。
“你曾经亲口告诉我,你出卖了十年的寿命和全部的财产,才换来这本内部植入了‘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的法典。”
“你根本不是什么基因突变的‘不可接触者’。你只是一个依靠非法黑市改装件,骗过同僚,混进审判庭的冒牌货。”
罗维伸出一根手指,在卡乌斯眼前晃了晃,宣判了他的死局:
“如果你真的呼叫审判庭派人来调查,他们什么异端都查不到,他们只会看到一个结果:一个底层的外围特工,对审判庭犯下了欺瞒之罪。”
“他非法持有了昂贵的黑市军备,并且意外导致其损毁。而为了掩盖自己损坏设备、私通黑市、伪造身份的死罪,这个特工,编造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大魔降临’的谎言。”
这当然是罗维的吓唬之词。
因为罗维上次分析过本质,真正让审判庭看重的,是卡乌斯对异端的仇恨。
大审判官们应该早就知道,他是假冒的“不可接触者”。
否则如此重要的资源,不会浪费在银霜号上,当个小小的特工。
但这套说辞,对于卡乌斯却是绝杀。
“不……”卡乌斯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好好想想吧,卡乌斯。欺瞒审判庭是什么下场?如果你被剥夺了神智,变成了插满管子的机仆,谁去杀光银河系里的异端?”
罗维的话宛如恶魔的低语,字字诛心:
“你就因为这个小事死了,不仅毫无价值,还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真正异端们,放声大笑。”
这句话击溃了卡乌斯的心理防线,瘫坐在床上。
审判庭的狂信徒不怕死,但绝不能死得毫无意义。
他必须留着这条命,去继续他的圣战。
“我可以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罗维给出了绝境中唯一的生路,“我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你的伪装,更不会汇报海面上发生的一切。”
卡乌斯缓缓睁开眼:“你要什么?”
“我要你离开新伊甸。”
罗维看了看天空的方向,不容置疑地安排道:
“一个月后,银霜号巡洋舰将会离开这颗星球。你,跟着战舰一起走。”
“你现在失去了压制灵能的法典,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回到你的阴影里去,去黑市,去走私港,去想尽一切办法,再弄一套植入了微型静默力场发生器的金属法典。”
罗维总结:
“只有继续伪装成‘不可接触者’,你才能留在审判庭,你才有机会实现你那殉道者的宏伟心愿。”
“也只有这样,你的妻子和女儿,才不会白白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