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罗维乘坐吉普车,来到了原始森林的边缘。
这次他没有让巴克带着防卫军战士跟随。
只带了河流部落的老萨满,以及双胞胎姐姐,艾娃。
森林中,高大的肉红色巨树遮天蔽日。
茂密的树冠,把恒星的光芒完全阻挡在外。
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寂静、昏暗而又阴森。
三人跨过营地设立的隔离网,踏入森林。
一进入森林的范围,罗维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一种被无数双冰冷眼睛注视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树叶停止了晃动,地面上的藤蔓似乎在微微收缩。
这是一种实质化的敌意,是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对入侵者的本能排斥。
罗维看向身旁的艾娃。
艾娃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她保持着镇定,闭上眼睛,按照罗维之前的残酷训练,开始精准地释放体内的灵能。
纯粹生机与极致安抚的情绪,以艾娃为中心,向四周如水波般扩散。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森林的敌意,立刻犹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紧绷的藤蔓松弛下来,温顺地贴在地面上。
前方昏暗的道路上,那些覆盖在腐殖质表面的菌毯,散发出柔和的微弱荧光,竟主动为他们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前行的过程中,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变异野兽的袭击,也没有遭遇那种白色陶瓷外壳的远古杀戮机器。
这片病态完美的森林,为他们让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罗维走在发光的菌毯上,步伐平稳,在心里默默重新评估着艾娃的价值。
艾娃不仅是一个可以屏蔽劳工痛觉的“人肉安抚剂”,她更是进入这片灵族圣地的“安全通行证”。
她的战略价值,正在随着她对力量的掌控而不断攀升。
三人沿着通道深入。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那个被厚重藤蔓覆盖的土丘前。
罗维上次进入原始森林狩猎时,让老兵清理出的那扇帝国塑钢大门,嵌合在白色的骨质基底中,仍然敞开着。
他们走进倾斜向下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和地面,全部由温润的白色骨质材料构成,散发着微光。
通道尽头,是那个宽阔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间,矗立着那座宏伟的灵骨方尖碑。方尖碑表面,复杂的灵族符文正在缓慢流转。
老萨满来到方尖碑前,干瘪的脸上充满了凝重与敬畏。
作为一名流亡的灵族“生命塑形者”,他清楚地知道,主动去沟通沉睡的世界之魂,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老萨满从腰间拔出一把骨质的小刀,用力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蕴含着古老灵族基因的鲜血,滴落在方尖碑底部的符文上。
老萨满跪在地上,张开嘴,用一种古老、悲凉的语调,吟唱起灵族的挽歌。
随着血液的渗入和挽歌的飘荡,地下大厅的环境开始发生剧烈的改变。
方尖碑表面的灵族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股白光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大厅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罗维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色的冰雾。
突然,一种宏大、悲悯,却又蕴含着无尽痛苦的浩瀚意志,降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这股意志的压迫感强到离谱。罗维身上穿着的甲壳护甲,在无形的压力下,居然响起了摩擦声和嘎吱声。
罗维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弯曲,抵抗着这股重压。他的面部肌肉紧绷,眼神古井无波,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
方尖碑前,老萨满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代偿反应。
他的生命力被剧烈抽走。原本就干瘪的躯体,在短短几分钟内,仿佛又苍老了上百年。
他的皮肤变得像枯树皮一样脆弱,灰白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当老萨满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双眼正在流血,血液顺着脸颊滑落。
他成为了世界之魂的翻译机。
“人类……”老萨满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浩大,蕴含着直击灵魂的重音,“星球的意志……听到了你的诉求。”
罗维直视着流血的老萨满,等待着谈判的结果。
“祂同意了你的开垦请求。”老萨满转述着世界之魂的反馈,“你可以扩大种植面积。你可以进行农业活动。”
罗维的眼神微动。
竟然成功了?
“但是……”老萨满的声音变得极其严厉,大厅内的白光随之闪烁了一下,仿佛雷霆在酝酿。
“以下是绝对的红线。”
“决不允许在这片土地上,发展任何形式的重工业。”
“不准建立大型冶炼厂,不准建立重化工设施。”
“决不允许污染大气。决不允许有任何毒素,排入江河湖海。”
“一旦你越过这条红线,星球将启动玉石俱焚的净化程序。所有的生物质回收单元将全部苏醒,地壳将开裂,这颗星球会抹杀表面的一切非自然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