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的气温骤降。
主营地地下二层。
昏黄的灯光下，凯斯服务器正在全速运转。
数百根数据缆线轻微颤动着。
黄铜打印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吐出长长的纸带。
操作台前，罗维手里端着一杯劣质的合成咖啡。
他撕下纸带，目光扫过上面的各项数据。
伴生矿的日产量已经稳定在一千八百吨。
一号开垦区的冬小麦，在月光苔孢子化肥的催熟下，长势喜人，预计2个月后就能进行第一季收割。
后勤营地的蛋白质肉泥消耗量，与账册完全吻合，没有再出现任何无故的损耗。
卡乌斯的监督，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但是，罗维的目光停留在了一组异常的数据上。
“一号和二号开垦区，虚空裔劳工单日死亡人数：三十八人。”
罗维皱起眉头。
他之前已经把虚空裔劳工，从重体力的矿区调到了开垦区，让他们从事除草和翻土这种轻体力劳动。
按理说，死亡人数应该降到个位数。
罗维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调取了详细的死亡报告。
报告显示，这些虚空裔并非死于肌肉撕裂，也并非死于过度劳累。
他们死于多器官衰竭和骨骼碎裂。
新伊甸的行星重力，对这些长期生活在微重力环境下的虚空裔来说，仍然是一个致命的负担。
哪怕是轻体力劳动，每天十几个小时的站立和行走，也在不断压迫他们脆弱的骨骼和内脏。
“肌肉修复液只能修复损伤，无法改变他们的基础体质。”
罗维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五千名虚空裔，现在还剩下四千两百多人。
如果按照每天三十多人的死亡速度，不到四个月，这批劳动力就会消耗殆尽。
在冬小麦收割的关键时期，他将面临劳动力短缺的风险。
罗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
距离银霜号离开，还有二十九天。
他必须在战舰离开之前，完全稳固新伊甸的生产基本盘。
罗维给凯斯服务器，下达了新的指令：
“第一，要求阿尔法神甫，提取伴生矿中的微量元素，尝试合成廉价的骨骼强化剂。”
“第二，落实三大部落的责任。三个十万人部落，即刻派遣强壮的土著进入开垦区，尽快接替虚空裔的工作。”
“第三，把虚空裔全部转移到室内和后勤。让他们负责编织麻袋、修理农具，以及处理化肥残渣等工作。”
输入完指令，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而操作台上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凯斯服务器接收了新的指令，开始重新生成物流和人员调度表。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罗维醒来以后，心中感慨，这是他来到新伊甸殖民开荒第42天以来，睡的最久的一次。
他不用想就知道，中途肯定有不少人来找过他。
巴克、阿尔法神甫、老约翰、卡乌斯、赤脚医生或者是苏珊和艾娃。
但是卫兵听见他在里面的呼噜声，因此没有让他们进来打扰。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洗漱，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罗维顾问，你的呼噜声终于停止了，我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卡乌斯走了进来。
这位审判庭特工，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内务督察官，手里拿着一本由凯斯服务器，打印出来的物资核查账册。
卡乌斯走到操作台前，翻开账册，汇报道：
“我完成了过去一周的营地物资全面核查。”
“后勤部消耗的劣质淀粉棒、蛋白质肉泥以及饮用水，与凯斯服务器的调度数据完全吻合。没有任何人敢私自截留一克食物。”
卡乌斯翻到账册的下一页。
“但是，我在三号生活区，500米外的那个发酵池旁边，发现了一处无用消耗。”
“哦？继续说。”罗维回应道。
“二号发酵池的边缘，堆放着一批用于中和酸性的草木灰。草木灰的重量，比入库时少了两千克。”
卡乌斯陈述着他查出的问题。
“我排查了负责搬运的虚空裔劳工，没有发现盗窃行为。”
“我沿着发酵池外围的泥地追踪，发现了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的脚印和排泄物。”
卡乌斯得出结论。
“是老鼠。新伊甸本土的变异老鼠。它们在夜间潜入营地，偷吃了混合着食物残渣的草木灰。”
罗维看了一眼卡乌斯。
两千克草木灰，在四万多人的营地里，根本算不上物资。
但卡乌斯的死板，让他连这种自然损耗，都要追查到底。
“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罗维问道。
“我向后勤主管老约翰，下达了强制指令。”卡乌斯合上账册。
“我要求他组织五十名劳工，每天夜间在仓库和发酵池周围进行巡逻。”
“发现任何啮齿类动物，必须当场击杀。老鼠的尸体，全部送去了后勤食堂。帝国物资，绝不能被野兽浪费。”
罗维点了点头。
卡乌斯的高压监督，让整个营地的管理者们，不敢有任何懈怠。
这种严苛的环境，正是罗维需要的。
“继续保持你的核查力度，督察官。”罗维下达指示。
“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