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看了一眼罗维,接着又看了一眼距离罗维很近的阿尔法神甫。
虽然眼神中,蕴含着对神甫机械躯体的本能恐惧,但他仅仅犹豫了一秒,便裹紧了军大衣,老老实实地从铁床上爬了下来,快步走到迫击炮机甲旁边。
见到这一幕,阿尔法神甫背后的机械触手,有些烦躁地收缩了一下。
神甫的硅基大脑里,罕见地涌现出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数据。
要知道,就在罗维到来之前的一个小时。
神甫为了测试这台机甲的焊接情况,曾试图用最纯净的机油香薰,同时播放着最柔和的等离子引擎轰鸣声,如同哄婴儿一样,呼唤螺母过来帮忙听一听。
结果呢?螺母捂着耳朵,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对神甫的呼唤相当抗拒。
可现在,罗维这个当初在第一次见面时,扮演着冷酷暴君、声称要把螺母像畜生一样,用铁链锁在反应釜上的男人,仅仅是说了一句话,这件“稀世珍宝”就乖乖跑过来了。
罗维拉着神甫向旁边走了几步,给螺母留出相距三米的安全空间。
“听一下这台机器的咬合声,告诉我它的薄弱点在哪。”罗维说道。
螺母顺从地把耳朵,贴在机甲冰冷的金属外壳上,闭上了眼睛。
神甫在罗维的示意下,按下了机甲的启动开关。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库内回荡,机甲的液压系统开始加压。
螺母听了一会,睁开眼睛,指着机甲左侧的一根液压支撑腿,声音有些颤抖:
“这里面的声音不对……有一个齿轮的边缘不平整,它在摩擦旁边的金属管,压力变大的时候,金属管会从这里裂开。”
罗维当即对神甫下达指令:
“拆开左侧液压腿,更换那个齿轮,打磨金属管。”
“你的演算很精准,神甫,但活体探伤仪,能帮我们把那百分之七十的破裂风险,往后推延几发炮弹的寿命。”
神甫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立刻伸出机械触手,拿起扳手和焊枪,开始拆卸液压腿的外壳。
罗维对螺母的表现很满意,说道:
“回你的床上去。今晚后勤部会给你送一份加了肉泥的口粮,这是你应得的。”
螺母咽了口唾沫,用力点点头,迅速跑回了角落的铁床。
罗维看着正在闷头拆卸装甲板的阿尔法神甫,微微一笑道:
“神甫,你的光学传感器,闪烁频率不对劲,散热排风扇的噪音,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罗维敏锐地戳穿了老机油佬的心思,“你在吃醋?”
神甫手中的焊枪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了蕴含几分幽怨的合成音:
“顾问,我的逻辑处理器,确实无法解析这种现象。”
“您初次见他时,视他为消耗品,用暴力恐吓他;而我,将他视为欧姆弥赛亚的恩赐,试图给予他最温和的教导与庇护。为什么他对您的指令服从度,却远高于我?”
罗维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答道:
“因为他归根结底,还是个纯粹的碳基生物。”
罗维用一种略带冰冷的口吻,化解着神甫的醋意。
“碳基生物的心思很单纯,面对你这具破烂的身躯,他过于敏锐的听觉,只会感到痛苦和吵闹。”
“而我,则是一个安静的、没有机械杂音的同类,他对同类,自然有依赖性。”
罗维顿了顿,务实说道: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很清楚,如果他不听你的话,你最多只会像个老祖母一样,念诵冗长的机械教条去烦他。”
“但他如果不听我的话,我是真的会把他用铁链拴起来抽鞭子,断掉他所有的口粮。”
罗维拍了拍神甫的金属肩膀,总结道:
“你看,神甫,这就是碳基生物的劣根性。对饥饿与痛苦的恐惧,永远比信仰和机油更高效。”
神甫的履带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罗维这番,亵渎却又无比现实的言论。
就在神甫准备继续进行维修的时候,罗维口袋里的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罗维取出终端。
屏幕上显示出卫队长巴克的通讯请求。
罗维按下接听键。
“大人,一号开垦区边缘发生突发状况!”
风声和嘈杂的喊叫声,充斥在耳边。
“一号部落的土著,在接手农田边缘的除草工作时,遭到了森林野兽的袭击。”
“野兽冲出了树林,正在攻击土著和我们的防卫军巡逻队!”
罗维的脸色,迅速变得肃然。
新伊甸的星球意志,虽然同意了农业开垦,但森林里的野生动物,并没有接到这种通知。
正如罗维此前所预料的情况:
大自然的生态免疫系统,正在对人类的扩张,做出本能的排斥反应。
“伤亡情况如何。”罗维问道。
“死了十几个土著,有两名老兵受了重伤。野兽的数量在增加。它们皮很厚,普通的铁砍刀根本没用。”巴克快速汇报。
“稳住阵线,不要让野兽冲进麦田。踩坏了冬小麦,我拿你是问。”罗维下达死命令,“我马上过去。”
罗维挂断通讯,同时对阿尔法神甫说道:
“停止维修,把那两台装了伐木枪的机甲开出去。让两名老兵驾驶,再带上足够的弹药。”
“我要检验一下,改装机甲的实战火力。”
阿尔法神甫立刻放下工具,通过内部通讯网络,向军械库那边发送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