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主营地迅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后勤部主管老约翰站在露天洗涤区,大声嘶吼着。
指挥几百名虚空裔劳工,用厚重的防水油布,盖住那些存放蛋白质营养膏的铁桶。
这些食物是生存的保障。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偷懒。
三万名色雷斯变异老兵,则在泥泞的荒原上列阵。
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也没有进行任何战前动员。
这些老兵在接到命令后,机械地排成三段式射击的阵型。
雨水顺着他们满是肉瘤的脸颊流下。
巴克作为这一支新成立的防卫军指挥官,穿着厚重的甲壳护甲,在阵线前方来回走动。
他的独眼扫视着每一名士兵。
他不需要大声呵斥。
因为这些老兵,曾经在色雷斯-IV的辐射废土上,见识过真正的地狱。
现在的战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为了赎罪的仪式。
他们拒绝挖掘战壕,也拒绝使用任何掩体。
在他们看来,躲避敌人的炮火,就是对神皇的不敬。
前排的一万名老兵,端平了制式激光步枪。
步枪的枪口直指天空。
三台“粗制滥造”的改装哨兵机甲,停在阵线最前方。
机甲的液压系统响起肃杀的轰鸣。
重型伐木枪的枪管,在冷雨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机甲驾驶舱里的老兵,已经把手指扣在了发射按钮上。
在老兵防线的后方,是广袤的一号开垦区,沉甸甸的冬小麦,在风雨中微微摇晃。
而指挥所的地下室内,罗维守在操作台前。
凯斯服务器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不断跳动、闪烁。
罗维通过这台拥有行星级算力的湿件服务器,将一道道冰冷的指令,精确地下达到新伊甸的每一个基层节点。
双胞胎姐姐艾娃,静静地守在罗维身后。
这次她没有去前线。
作为罗维的贴身护卫与新伊甸的“持钥人”,她正向外释放着纯粹的的灵能。
一层神圣而安定的灵能屏障,笼罩着整个地下指挥所。
不仅隔绝了敌方灵能者的远程凝视,也让罗维的大脑在高压下,保持着绝对的冰冷与清醒。
地表之上,三十万土著佃农,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在凯斯服务器的调度下,三大产粮区迅速转入了就地防卫状态。
每个部落抽调出的青壮年,迅速拿起了配发的长弓和粗制厚背铁砍刀,套上了简陋的生铁护甲。
三大产粮区的武装土著,分散在广袤的农田边缘,他们眼中燃烧着战意,护卫着各自管辖的麦田。
谁敢践踏这些他们赖以为生的作物,他们就会像群狼一样扑上去。
至于河流对岸,土著原本部落里,那些无法战斗的老幼病残孕,则被疏散到了矿区。
老萨满拄着木杖,守候在通往矿区的泥泞道路旁。
他用土著的语言大声呼喊着,指挥着这些陆续赶来的弱势群体,有序地撤入矿区,躲入深邃的矿洞,以躲避战火。
……
大约两个标准泰拉时以后。
新伊甸的近地轨道上。
一艘庞大的重型私掠舰“龙骨号”停泊在了云层上方。
舰桥的指挥座上,端坐着梅隆伯爵。
他穿着一件华丽的贵族丝绒大衣。
大衣的领口和袖口磨损的比较严重,露出了里面的粗糙内衬。
他的左半边脸,被一个厚重的黄铜呼吸面罩覆盖。
每一次呼吸,面罩边缘的排气阀,都会喷吐出微弱的工业废气,并伴随着嘶嘶的杂音。
梅隆伯爵的眼神阴鸷、贪婪,透着一种熬过漫长岁月的疲惫。
他并不是那种沉迷于享乐的堕落贵族。
他也不信仰混沌。
他只是一个在哥特星区,这台残酷绞肉机里,拼命挣扎求生的矿冶领主。
他的“龙骨”矿业世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大型大气净化引擎,在两个月前陷入瘫痪。
有毒的硫化物气体,在底层矿坑里蔓延。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矿工死于窒息。
更致命的是,他们断粮三个月了。
底层的矿工为了活下去,在黑暗的矿坑里,互相啃食彼此的身体。
暴乱每天都在发生。
梅隆伯爵的大儿子,就在上周的一场暴乱中,被饥饿的矿工撕成了碎片。
他根本不相信奇迹。
瓦兰提乌斯家族的主星丰饶二号,被亚空间风暴“悲叹之风”封锁整整三年。
哥特星区政务部,已经默认丰饶二号失去联络、法理消亡。
在梅隆伯爵的生存逻辑里,以艾丽西亚总督为代表的主家的人,早就死在了亚空间风暴里。
他这次倾巢而出,是为了抢走新伊甸的粮食,抢走那份甲级开拓特许状。
他需要用这些东西作为筹码,去向其他大型行商浪人家族,换取一台新的大气净化引擎,以及几百万吨的救命口粮。
为了龙骨星上数百万旷工的存活,他必须做这个残酷的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