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三号生活区边缘,那座占地广阔的露天发酵池前。
这里是整个新伊甸最令人作呕的“地狱”。
巨大的坑洞里,翻滚着暗红色的血肉泥浆。
化肥厂排出的工业废酸,三万名变异老兵、上万名劳工,以及土著们的日常排泄物。
再加上从“幽潮之渊”,捕捞回来的畸变体鱼类内脏与碎肉,猎杀的大量野兽残骸。
还有那些在开荒中猝死的虚空裔劳工尸骸……
所有的这一切,在封闭发酵了整整三个多月后,变成了一种黏稠的“膏体”。
最中间,是一片已经液化的强酸血肉泥沼,不断冒着绿色与暗红色的毒泡。
浓烈的尸臭和酸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黄绿色毒瘴,笼罩在发酵池的上空。
半空中,生锈的铁筐里,失去双腿的金权杖号海盗大副,被绑在铁栅栏上。
他浑身长满了被毒气熏出来的烂疮,正绝望地握着长柄木棍,机械地搅拌着下方致命的沼气与毒水。
老萨满来到发酵池边缘,哪怕他用布条捂住了口鼻,那股直冲脑门的恶臭,仍然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但罗维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仿佛闻不到任何气味,冷漠地注视着池底。
在罗维的眼里,这里没有尸体,也没有排泄物,只有最廉价、最高效的氮磷钾复合肥料。
“舀最中间液化区的。”罗维冷漠地下令。
几名穿着高筒防腐蚀胶鞋,戴着简陋防毒面罩的劳工,战战兢兢踩在湿滑的边缘。
他们用三米多长的生锈铁锹,从最深处舀起了一团紫黑色泥浆。
紫黑色的泥浆,散发着致命毒气,被劳工倒入老萨满准备好的密封玻璃罐里。
拿到样本后,两人立刻返回了帐篷实验室。
一场漫长的试错,就此展开。
第一天,老萨满凭借灵族顶尖的“生命塑形”技术,耗费了很大的精力,才从那团强酸黑泥中,艰难地剥离出了一丝共生菌体。
这种菌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生命力异常顽强。
然而,当他试图把菌体,与淡蓝色营养液中的冬小麦胚胎融合时,异变陡生。
菌体在接触胚胎的瞬间,出现了剧烈痉挛,长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触须,同时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它失控了,这是亚空间的陷阱!”
老萨满吓得脸色惨白,立刻用等离子焊枪,把整个培养皿烧成了灰烬。
罗维在备忘录上,冷冷地记录:
“缺乏‘臣药’中和,毒性爆发。”
“明天加入‘泣血花’孢子提取液,压制毒性。”
第二天,老萨满调整了策略。
在罗维的指导下,泣血花提取液作为“臣药”被注入。
这一次,菌体没有长出触须。
然而狂暴的能量无处宣泄,在培养皿中猛烈的收缩,凝结成了一小堆暗紫色的坚硬固体颗粒。
“又失败了……”老萨满颓然地放下灵骨探针,神色绝望,“它完全死亡了,根本无法发芽。”
罗维却走上前,捏起一粒暗紫色的颗粒,端详了片刻。
他让人抓来一只本土变异的六腿老鼠,把颗粒塞进老鼠嘴里,进行了一场动物实验。
仅仅一秒钟,那只连薄钢板都能咬穿的变异老鼠,浑身剧烈抽搐,内脏化为一滩脓血,七窍流血而亡。
“失败了?”罗维摇摇头,“在我的账本里,没有绝对的废品。”
“老萨满,你不是正发愁,培育不出粮仓专用的鼠药吗?”
罗维这次找老萨满,除了培育新种子之外,也让他研发特制的毒药,来治理鼠害和虫害。
罗维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这颗‘废丹’,是因为狂暴的腐败能量缺乏疏泄,向内坍缩凝结而成的。”
“你瞧,它拥有致密的外壳。”
“新伊甸的变异鼠虫,为了啃食坚硬的植物根茎和矿石,进化出了能融化钢铁的超强胃酸,和恐怖的代谢率。”
“一旦它们吞下这东西,高强度的胃酸,会迅速击穿外壳,把里面被高度压缩的毒素和狂躁灵能,一次性全部释放出来。”
“这股能量会直接撑爆它们的内脏,对它们而言,这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老萨满十分认可罗维的分析,随即想到了什么,担忧地问道:
“可是导师,如果这种毒药混入粮仓,人类误食了怎么办?”
“人类不同。”罗维解释道,“人类那点可怜的胃酸,根本无法溶解它的外壳。”
“如果人误食了这种颗粒,肠胃只会把它当成无法消化的刺激性异物。”
“赶在核心毒素爆发之前,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启动,通过重度腹泻的方式,把它强行排出体外。”
“所以,这东西对人类来说,顶多是让人拉肚子拉到脱水的微毒。”
“只要让赤脚医生及时给他们补液,丢不了命。但对这些变异鼠虫,却是特攻。”
说完,罗维又抓起一颗暗紫色颗粒,丢进玻璃瓶中。
“把它作为研发新种子的副产物,全部收集起来交给老约翰。”
“粮仓的鼠害虫害问题,就此解决。我们继续。”
第三天到第五天,实验进入了最折磨人的阶段。
微观手术对灵能的消耗,是一个无底洞。
中途,罗维特意调来艾娃,为老萨满进行了一次精神安抚与鼓舞。
艾娃不仅极大地加速了老萨满,自身灵能的自然恢复速度。
更让他短暂进入了一种忘却痛苦,精神高度振奋的“狂热”状态。
然而,即便有这种加速恢复与意志加持,微观手术的消耗终究入不敷出。
到了第五天,老萨满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严重的灵能透支。
他现在双眼充血,握着探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几乎完全是靠着艾娃残留的鼓舞余韵,在死死支撑。
他已经进行了数百次微观层面的手术,每一次都在深渊的边缘徘徊。
在这场研发中,老萨满的灵族生命塑形技术,承担了九成的技术:
剥离毒素、构建微观生态、缝合基因序列。
没有灵族对生命的精细操纵,人类根本无法触及这种微观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