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艾娃依然无法拒绝。
因为罗维的命令,她必须服从。
何况她真的很想念妹妹。
哪怕只是在冰冷的灵能网络中,进行一次短暂的意识交汇。
“我明白了,罗维大人。”艾娃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木板上,“我会呼唤她。我会让她把您需要的……‘肥料’,送进陷阱里。”
“很好。准备一下,天黑后出发。”
罗维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防空洞。
……
夜幕深沉。
冰冷的细雨,夹杂着腥咸的海风,无情地拍打着新伊甸泥泞的荒原。
五千名来自“龙骨号”的强壮矿工,加上数十台重型履带推土机和挖掘机,喷吐着黑烟,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钢铁与血肉洪流。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夜中剧烈摇晃,照亮了前方泥沼的道路。
在帝国任何一个世界,这种深夜的强行军,都像是一群被帝国抛弃的人,在为自己送葬。
“一二!用力!推!”
队伍中段,一辆满载着速干混凝土的履带拖拉机,陷入了软泥坑里。
履带疯狂空转,甩出大片泥浆。
几十个穿着破烂雨衣的矿工,正喊着嘶哑的号子,把肩膀顶在拖拉机冰冷的金属挡板上,拼命往前推。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闷响。
一位身材相对瘦弱的矿工脚下一滑,整个人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连日来的高强度矿区作业,加上今夜骤降的气温,击穿了他的生理极限。
他倒在酸臭的泥坑中,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嘴里吐出白沫,双眼向上翻白。
这是重度低血糖并发急性失温的典型症状。
负责押送的防卫军队伍里,一名身穿重型甲壳护甲的色雷斯变异老兵,大步走上前来。
老兵那只暴露在面罩外的独眼,冷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矿工。
他没有任何犹豫,习惯性地倒转手中的洛克型爆弹枪,举起沉重的精钢枪托,准备朝着那个抽搐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在帝国残酷的法典和色雷斯废土的生存经验里,一个在行军途中倒下,失去行动能力的耗材。
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砸碎脑袋。
免得浪费宝贵的医疗资源,免得发生不可控的变异。
尸体刚好可以用来垫在履带下方,增加摩擦力。
就在精钢枪托即将砸碎头骨的瞬间。
“住手。”
一道平稳的声音,通过便携式扩音器,穿透了雨夜的轰鸣。
老兵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侧后方。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泥潭边缘。
罗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深邃的目光,透过布满水珠的挡风玻璃,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老约翰。”罗维按住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去后勤车上,拿一管高浓度的‘C类果糖凝胶’,用之前采集的野果汁液,提纯出来的粗制糖浆,给他灌下去。”
“再拿一件防风雨衣把他裹紧,扔到那台推土机的发动机引擎盖上去取暖。”
跟在吉普车后面的后勤主管老约翰,立刻弓着干瘦的背跑上前来。
他动作相当麻利,完全按照罗维的吩咐,把那个濒死的矿工,从泥水里拖了出来。
那名色雷斯老兵收起爆弹枪,立正行礼,退回了警戒线。
一旁的矿工头子卡尔,站在泥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呆呆地看着那个被抬到引擎盖上,因为发动机热量和迅速进入血液的糖浆,而逐渐停止抽搐的兄弟。
在卡尔大半辈子的认知当中,矿主梅隆伯爵遇到这种情况,只会毫不犹豫地把死人填进矿坑。
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上位者,会为了一个底层的苦力停下车队,浪费珍贵的糖浆。
卡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撼。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矿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
“顾问大人给了咱们活路,连倒下的兄弟都没放弃!”
“把今晚吃下去的肉糊糊,都给我化成力气!推!”
“推!!”
五千名矿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士气在这一刻,不仅没有因为恶劣的天气崩溃,反而因为这半管果糖浆,被点燃成了一种狂热。
几十个汉子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把那台沉重的拖拉机推出了泥坑。
吉普车里,罗维放下了对讲机。
其实这毫无仁慈可言。
这只是一场资产算计。
一位熟练的强壮矿工,从龙骨号上接收下来,前期的甄别、喂养、治疗,已经消耗了营地至少一百二十份标准口粮的沉没成本。
如果刚才老兵那一枪托砸下去,这笔投资就清零了。
新伊甸的化肥厂,现在根本不缺这名矿工一百多斤的骨肉。
一管廉价的粗制野果糖浆,换回一个能持续产出伴生矿的优质劳动力,这笔交易的利润率,高达百分之几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