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新伊甸下着潮湿阴冷的细雨。
沉闷的雨滴,砸在防风雨棚顶上,不断响起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而与之交织的,是二号仓库边缘的机械工坊外围,仍未完全散去的大量凡人劳工,粗重的喘息与杂乱的脚步声。
罗维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防风大衣,带着卫队长巴克,两人大步走进了工坊。
在工坊最中间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四台体型庞大、造型狰狞的重型金属设备。
这些设备,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的重型刑具,与现代重工业时代的设备,拼凑而成的缝合物。
设备的主体框架,由几十根粗大、沉重的星舰底盘支撑轴,焊在了一起。
上面交错缠绕着精钢锁链。
而在金属框架的最上方,纵向悬挂着一套连接了高压液压泵的生铁插管。
插管的最前端,倒模出了四个经过特殊打磨的伞状金属部件。
边缘闪烁着森森寒意,宛如收拢的利爪,随时准备在液压的推动下弹开。
“我记得我给你的期限是三天,神甫。现在距离我下达指令,甚至才刚过去二十四个小时。”罗维有些意外道。
“顾问,欧姆弥赛亚的意志,足以驱动血肉的齿轮超载运转。”
阿尔法神甫转动着履带靠了过来,背后的几条机械触手,缓缓收拢。
“为了让这种机器早日落地,尽早展现净化的真理,我向老约翰,下达了最高优先级的临时人力调派令。”
“整整一千名来自于龙骨号的强壮矿工,被直接调来负责重型金属构件的生拉硬拽,与暴力拼装。”
“同时,营地里剩余的一千名暂时没有排班任务的虚空裔,也全部被抽调进了这条临时流水线,负责打磨、除锈、管线铺设和螺栓紧固。”
“接近两千名凡人耗材的饱和式投入,成功打破了锻造的时间极限。”
“四套约束框架,现已全部完工。”
罗维点点头,用力拍了拍最粗的一根合金支柱。
触手冰凉,十分厚重。
这台为了强行约束海兽、剥夺其自杀权利的流水线机器,外表十分粗糙,然而散发出的纯粹暴力感,完美契合了新伊甸当下的狂野基建需求。
“光看焊缝说明不了问题。”
“这些怪物一旦被注入强酸,爆发出的肌肉扭曲力,足以撕裂一辆轻型装甲车。”
罗维抬起手,朝着工坊角落里喊了一声:
“螺母,过来验收。”
裹着宽大旧军大衣的螺母,像只鹌鹑一样,从一堆废旧螺纹钢后面钻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似乎对这种阴冷的天气有些抱怨。
但对那些庞大的钢铁机械却充满本能的亲近。
螺母小步跑到第一台拘束床前。
他熟练地趴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把耳朵贴在承载压力最大的主传动轴底座上。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小铁锤,对着金属框架的几个受力点敲了敲。
“当……当……”
螺母闭上眼睛,干瘪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在旁人耳中只是普通敲击的铁器声,在他的脑海里,却化作了一场由无数齿轮、原子与金属纤维,共同奏响的交响乐。
几秒钟后,螺母睁开双眼,毫不掩饰脸上的迷醉与舒坦。
“齿轮咬得很死……连一丝一毫的杂音都没有。”螺母站起身说道。
“框架里面的声音,就像一块完全长在一起的铁疙瘩。”
“无论什么发烂发臭的怪物进去,骨头哪怕全扭断了,这框子也不会散架。”
有了螺母的背书,罗维安下心来。
“干得不错,神甫。”
“让巴克调两台拖拉机过来。立刻把这四台设备,运往与屠宰池最近的工棚,用膨胀螺栓把底座全部焊死在地基上。”
……
离开机械工坊,罗维没有停下脚步,乘坐吉普车前往了土著部落的祭祀广场。
刚一掀开老萨满的帐篷门帘,罗维就闻到了某种灵能植物,轻度发酵后的气味。
只见帐篷深处,几口粗劣的生铁大锅,正架在煤炭炉子上沸腾。
老萨满围着一条满是污渍的兽皮围裙,眉眼之间流露出些许疲惫。
显然,这位灵族生命学者,又在通宵达旦的加班了。
老萨满看到罗维走进来,赶忙用干瘦的双手,端起一只铁皮桶。
桶里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表面还在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仿佛某种具备生命的活物。
“导师,您要的生命维持液底料,熬制成功了。”
罗维走到近前,低头审视。
“药效测试得怎么样?”
老萨满咽了一口唾沫,答道:
“我抓了两头变异野狗做实验。”
“这液体的配方,完全遵循了您传授的‘固本培元’与‘君臣佐使’的理念。”
老萨满主动解释起来:
“桶里的原液,以大量的‘铁线藤’汁液作为骨架,强韧病患的经脉与心血管。”
“添加了‘水麻草’的高纯度提取物,强行切断大脑的痛觉感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