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三十个小时内，阿尔法神甫动用精湛的技艺，对其进行了复杂精密的神经元搭桥，又进行了坏死组织切除维修。
但由于脑组织的结构性损伤太过严重，凯斯服务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尽管它现在的体积萎缩了一大圈，衰坏的皮层表面，浮现着大块淤血般的黑紫色暗斑。
不过好在经过抢修，它从假死中成功重启，为营地保持住了一些最基本的运算算力。
“调出防卫军换装改造期间，营地劳动力资源的推演缺口。”罗维命令道。
墙壁上的大型光幕迅速闪烁，海量数据瀑布般涌现。
当前新伊甸的总人口约为三十六万。
除了从事低端种植的二十六万土著佃农外，真正能作为营地核心建设的主力，只有矿工和普通劳工。
一旦作为防卫军和监督者、与全能救火队的色雷斯老兵，被分批送上手术台，整个营地的保卫和海边的屠宰池防卫，将出现严重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为了支付帝国海军的保护费，同时让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和塞维鲁六号巢都世界，答应他的条件，新伊甸的种植面积，势必再次翻倍。
这就必须要开辟第四、第五开垦区、第六开垦区！
单纯依靠土著落后的体能，哪怕实行最恐怖的日夜连轴转高压措施，也无法填补未来几何级增长的种植需求。
没有足够的农奴和耗材，所有建立在粮砖上的宏伟计划，都只能是空中楼阁。
想到这里，罗维在全息星图上拨弄了一下。
他直接略过了周边的农业星球，将目标锁定在了一颗距离新伊甸6.5光年，散发着暗红色光晕的星球坐标上。
“塞维鲁六号，重型巢都世界。”罗维盯着屏幕，低声自语。
塞维鲁六号是一个常住人口，高达一百三十亿的人间炼狱。
在亚空间风暴的封锁下，底巢无数的平民，正为了一些食物而互相残杀。
上次他们的特使来到新伊甸，用十万把制式的激光步枪，换走了大批的口粮。
“凯斯，重新拟定与塞维鲁六号的第二期交易预案。同样，等梅隆伯爵的舰队一到，就发往塞维鲁巢都。”
“告诉塞维鲁的当权者，新伊甸愿意额外多出一座恒温粮仓的高能脱毒麦砖。。”
“这一次，我不要求他们再提供武器装备，我要换人！”
“让他们把底巢里，那些还能抡得动铁镐、看得清单据、还能喘气的青壮年难民，像装填煤渣一样，全部塞进大型运煤船的底舱里，拉到新伊甸来。”
“我要七十万人。”
罗维下达了硬性指标。
这七十万条人命，在塞维鲁巢都世界大断粮的背景下，连一张廉价的擦手纸都不如。
但对新伊甸而言，却是最宝贵的工业薪柴。
“新伊甸的总控制人口，必须突破一百万的基数门槛。”
罗维目露野心：
“新伊甸需要建立起规模化的基础轻重工业集群。”
“另外，把我的劳动力增长计划，知会老萨满一声。”
半个小时以后。
老萨满拄着木杖，几乎是丢掉了往日的土著首领做派，跌撞着冲进了指挥室。
此刻，老萨满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喘息粗重。
“导师！”老萨满完全改变了往常慢条斯理的语调，“您不能这么做。”
“七十万外来者一旦涌入，整颗新伊甸都会毁于一旦，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星球意志抹杀！”
面对老萨满的失态，罗维并未发怒，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老萨满极少干涉罗维的宏观决策，但是今天能让他如此惊恐，确实是因为罗维的扩充人口计划，毫无顾忌地踩在了这颗星球的死穴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条‘生态警戒线’，对吧？”
然后，罗维倒了一杯白水，平静地推到桌子对面，“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老萨满却没心思接水，他捏紧木杖，用力杵击着地板。
“新伊甸是一颗‘活’着的星球，数千年以来，三十万土著的人口上限被锁死，绝不是因为什么疾病、难产或是纯粹的饥荒，是这颗星球的世界之魂，设下的限制！”
老萨满疯狂强调着罗维早已知晓，却未曾真正领教过其恐怖的“生态警戒线”：
“新伊甸这片土地，充其量只能忍受三十万左右的生命体在此繁衍，加上你们营地接近十万的人口，四十万已经达到了极限。”
“一旦人口基数越过红线，整个新伊甸的宏观灵能网络就会被激活。”
“世界意志不会像亚空间恶魔那样，降下什么虚无缥缈的扭曲诅咒，而是直接启动行星级别的‘物理免疫程序’来清理我们！”
老萨满咽了口唾沫，眼球里流露出深切的敬畏与骇然：
“您根本没见过那种景象……一旦免疫启动，森林和江河，会分泌特定的死亡信息素。”
“原本普通的寄生虫，会在短时间内，异化成能溶解人类血管的灭绝级瘟疫。”
“极酸地质层会自发喷涌，化作覆盖全球的高腐蚀酸雨。”
“就连深海中的潮生畸鳗，也会组成数以千万计的潮汐军团，反扑所有的海岸线。”
“另外还有原始森林深处的方尖碑网络。”老萨满干瘪的身体微微发着抖，“沉睡在地下的全部‘白色杀戮机器’会自动苏醒。”
“它们不会区分谁是海盗，谁是防卫军，谁是土著……它们只会将地表所有的人口，判定为‘需要抹除的生态毒瘤’，开启无差别的血肉清场！”
听完这番颇具末日色彩的警告，罗维也陷入了一阵沉默。
按照常理，一旦知晓脚下的大地，潜藏着如此恐怖的灭绝机制，任何一位明智的行政官员，都会立刻踩下刹车，卡住现有的四十万人口，以维持平衡。
但罗维是审计师出身。
在一切常人眼中的死局与障碍面前，他最先看到的，永远是可以用来置换的谈判筹码。
“任何存在意志的实体，比如世界之魂，只要懂得保护自己，那就代表它懂得衡量利弊。”
罗维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抄起一旁的雨衣套在肩上。
“在刚刚过去的海盗战役中，森林中的白色杀戮机器，助我们攻破了海盗坚不可摧的防线。”
“而三十个小时前，它又悄然‘入侵’凯斯的大脑，协助凯斯服务器，分毫不差地计算出了引力弹弓计划的参数和坐标。”
罗维掏出黄铜怀表，“啪”地一声按开，幽幽说道：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新伊甸的世界意志都帮助了我们。但我在想……它如此配合，是因为它也害怕。”
“它不想暴露在帝国海军的轨道光矛之下，想要维持隐蔽和安宁，就不可能撇除我给它打掩护。”
“既然大家现在被绑在一条船上，所谓老掉牙的‘生态红线’，就该顺应现在的生存局势，往上调一调了。”
老萨满眼中浮现出惊讶。
因为他发现，罗维并没有因为可怕的毁灭机制而收手。
反而从这种极端的危险中，生出了一种更为悍然、疯狂的控制欲。
“导师……那您想干什么？”
“既然老规矩挡了我们要走的活路，就重新制定新规矩。”罗维慢条斯理地吩咐道，“叫上艾娃一起，我们再去一趟原始森林。”
“我认为现在有必要，跟这个装睡的世界之魂，正儿八经地签一份‘新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