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锁栏激活,这片区域在网络层面,就成了一座孤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麦哲伦是这颗铸造世界的总管,在他付出惨痛代价:比如烧毁三台超级生物主脑、强行砸开这层密码锁之前,他连一个“开火”的指令都发不进来。
他没法调动现场的任何一艘飞船,就连降下一道普通的防爆门都做不到。
正因如此,在刚才致命的泰伦消化孢子,疯狂啃噬龙骨号飞船时,麦哲伦的机甲大军才会被卡在防火墙外,没法第一时间冲进来救场。
然而,机械教的网络世界就像深渊一样,总有漏网之鱼。
卡尔卡松的防火墙,虽然锁住了麦哲伦的权限,让麦哲伦没法远程遥控、派兵介入,却堵不死所有的监控信号。
作为这颗星球的主人,麦哲伦利用他庞大的算力,在被锁死的系统里,悄无声息的弄到了一个低权限的监控视角。
换句话说,刚才罗维拿剧毒麦砖,跟卡尔卡松唇枪舌剑的每一句话,还有飞船外壳上,致命的消化孢子入侵的场景……
麦哲伦借着网络监控,一秒不落的看完了。
梅隆伯爵愕然问道:
“既然卡尔卡松神甫打算对我们放行了,后来又为什么要释放泰伦消化孢子?”
“我想应该是卡乌斯特工,亮出了他异端审判庭的身份底牌。”这一次,回答梅隆问题的是罗维。
因为罗维通过麦哲伦贤者的话,已经洞悉了一切。
“卡尔卡松神甫发现船上,竟然存在一位货真价实的异端审判庭线人,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让他狂喜,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罗维接着说道:
“泰拉高领主们,在知晓格里芬十四号真相的情况之下,如果只是普通的星际商人去举报,神圣泰拉的官僚手续,会扯皮几十年。”
“但如果是一名异端审判庭的线人,提交了铁证……泰拉的审判庭总部,就算想继续逢场作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得不立刻启动表面上的调查程序:也就是,即刻下达全域静默令。”
“罗维阁下的分析完全正确。”麦哲伦贤者给予了肯定。
“这是彻头彻尾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梅隆伯爵咬着牙骂道,“卡尔卡松神甫为了引诱卡乌斯特工举报,不惜把泰伦孢子释放到自己的星环泊位上,冒着毁掉外港、甚至赔上自己个人声誉的风险!”
麦哲伦贤者无奈道:
“但……对于机械教的权力斗争而言,这很划算。”
“他破坏了自己的栈桥,背上了看管不力的黑锅,最终帝国当然也不会对我,进行什么真正触及底线的实质性惩罚,顶多剥夺我对于研究泰伦消化孢子的预算经费。”
“但在全域静默的这半年期内,我的工业区会因为粮食断绝而死绝,他卡尔卡松,就能重新掌控格里芬十四号的大权。这就是这群保守派疯子的目的!”
听到这里,卡乌斯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左眼的机械义眼停止了转动,嘴唇微微的发颤,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之中。
倒不是因为机械教不择手段的内斗。
而是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
他曾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遭受了非人的惨痛折磨,把自己伪装成“不可接触者”,才九死一生获得了异端审判庭特工的身份。
他曾发下血誓,要用手中那本安装了静默力场发生器的黄铜法典,清除星海间的一切异端,维护帝国绝对的纯洁。
但他现在才绝望的发现,他一直视为正义象征的神圣泰拉,其实也存在虚伪与妥协的一面。
罗维的目光变得冷漠,沉声说道:
“卡尔卡松在这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豪赌中,算准了帝国行政体系的冗长与僵化,虽然他的最终目标是为了扳倒您,但他事实上,把整个龙骨号当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献祭的筹码。”
“既然他敢把我们摆上祭坛,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你打算怎么做?”麦哲伦大贤者的电子音中,透出好奇。
“用教条反噬教条,用狂热的制度惩罚制度。”罗维冷笑,“大贤者,我需要借用一下贵方的《重大灾害应急定损与清算条例》。”
罗维慢条斯理的说道:
“为了镇压外面肆虐的泰伦孢子,您的连队出动了重型防卫机甲,消耗了海量的生化中和反应剂,还为此超负荷烧干了三颗珍贵的高阶湿件主脑。”
“毫无疑问,这是一笔高昂的开销。”
“既然卡尔卡松在此前的全域广播里,一口咬死这是一场发生在他辖区内的‘远古生物意外泄漏事故’。”
“那么您出兵替他清洗污染的这笔花费,就不该由您承担。”
罗维借此抛出了一个方案:
“我建议您,立刻动用总管大贤者的最高权限,把这张天价的灾害救援清算账单,直接甩给辖区裁判所。”
“名正言顺的冻结卡尔卡松辖区,未来六个月的钷素燃料配额,并且全部驳回他们关于高级机油和高纯度冷却液的调拨申请。”